2026年8月6日

盜夢偵探

因為今敏的電影版知道這部作品,當初雖然知道有原作也好奇,但尚未有台版,之後雖說知道出版了但待看的書太多,久了忘個精光。直到後來讀完富豪刑事後突然動了多讀幾本筒井康隆作品的念頭,只不過沒想到這本和原先想像得完全不同。


千葉敦子是精神醫學研究所董事,也是以PT機器治療精神疾病的先趨。這樣的她深愛開發PT機器的天才時田浩作,同時私下也應所長和其他董事請託,以紅辣椒之名秘密替無法公開就醫的權貴診療。但當以副所長為首的勢力企圖爭奪最新發明DCmini,甚至動用手段擴散精神分裂症時,一場跨越夢境與現實的戰爭於焉展開……


閱讀本書第一個會讓人微妙苦笑的是,雖然劇情設定是研究出可以成功治療諾貝爾獎的技術,實際運作時則大量引用精神分析理論。不過以當代眼光來看,已經很難想像精神分析在心理治療上會有這麼,呃,神效,連帶整體描述不免帶點時代眼淚的風采。


以此為前提故事雖然建基於超越現行技術的強大工具,不過讀來卻有股思古幽情的趣味。而當這份趣味在作者筆下,以極度天馬行空的方式不斷瘋狂超展開時,我不免在心裡嘀咕個不停:天啊再這樣下去,小說究竟要怎麼收尾!?


剛開始還想認真的條理化劇情,但到頭來多少生出認真就輸了的感覺。最初主角與反派算是正經的在展開理念衝突,但到後來道路直接消失,除了蒙著頭前進外別無他法。更別提角色群腦洞滿點,無論言行舉止都常令我瞠目結舌,嗯,這是另一個認真就輸了的點。


主角千葉敦子的設定極度理想化,兼具美豔與清純,性格堅毅剛強之中又有一絲脆弱感性,將性作為恩典與武器使用的同時也能愉悅享受(同時間肉體上又一定保有純潔),並因此成為書中一眾社會菁英心中女神般的存在。


雖說從劇情中的蛛絲馬跡看得出,千葉敦子本人儘管確實強大勇猛,但令她如此強大的主要理由,其實是男性凝視賦與的力量。是因為男人渴望能有這樣一個女人存在,並期望自己能與這般完美的女人建立連結,方才讓紅辣椒不受道德束縛甚至慘遭摧毀,反倒擁有驚人的力量。


也因如此,看到後來我忍不住覺得,好吧,其實盜夢偵探是個大叔導向的極致性幻想展覽。同性戀、異性戀、不斷變換的性愛場景,其核心乃是一位永不陷落、強大又夢幻的美女。


與其去思考小說情節背後可能涉及的理論,我會更忍不住思考為什麼男人可以一邊性別歧視,又一邊渴望這樣的女性形象?高級收藏品?劇中明顯仇女又沈溺於同性性行為的反派,又是基於什麼樣的觀察書寫而成?某種私下大家都懂的更衣室對話嗎?


這些思考都與所謂正解無關,但現象本身確實充滿令人玩味的無奈。就好像雖然盜夢偵探某方面而言近乎一團混亂,但那種在夢境與夢境、夢境與現實之間不斷流動的感覺確實營造得很成功,也讓故事讀來非常有趣。儘管到頭來我多少認為太過火了,卻又忍不住覺得可以勇敢的寫出這樣的作品也很厲害。


作者從頭到尾都讓千葉敦子理所當然的把自己視作好人,而副所長方一的言行也就是壞人沒錯。但反派對主角方行事策略的批評和擔憂其實都很中肯,到後來弔詭之處在於也確實是透過反派的瘋狂言行,證實這個技術遠比想像中要危險許多。


連帶在飛躍的劇情與角色之後,更加飛躍的是主角群無視一切負面因子,也要繼續相信技術可能性的固執信念。彷彿堅信只要有那麼一丁點誕生出希望的可能,那無論過程藴藏著多少危險,都應該要勇敢追求的狂氣終究讓我感覺很有意思。大概也正是稟持相同精神,才讓作者能夠完成這樣游走在崩壞與混亂之間的小說吧。


盜夢偵探(パプリカ)對我而言,比起好看果然還是比較偏向奇怪,但它的奇怪很有意思,也可以觀察到某種有趣的風景,所以確實值得一看。要我用最簡單的方式形容自己看見的本作主軸,那大概就是絕決的追求。


如果是現實的話那絕對是拜託先等等,但小說的話,嘛,懸崖愛怎麼跳就怎麼跳。哪怕知曉世間正論非常殘酷,但勇於挑戰甚或加以超越理想上仍是可能的,就像紅辣椒或許依然存在世間某個角落,畢竟這樣也比較好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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