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宅急便

吉卜力改編的動畫電影很經典，不過一直以來也都聽說角野榮子的原作好看，想讀很久了最近終於展開行動。本作描述在某不知名的土地上，繼承魔女血統的女孩通常也會成為魔女，她們十歲時可以自行決定是否成為魔女。


決定要當魔女的人會向母親學習魔法，然後在十三歲那年的某個滿月之夜展開修行之旅。她們得找到某個沒有魔女的城鎮試著獨立生活一年，這段期間不能和家人聯絡，更不能回家。只擅長飛行的魔女琪琪今年十三歲，儘管懷抱各種不安，但她還是和黑貓吉吉勇敢的展開旅程。


我閱讀時第一個印象就是故事比預期的再低齡向一點，雖然不像地下室不思議之旅感覺是國小低年級，但至少以第一集而言感覺應該是中年級？大概是因為這樣吧，所以有些解決問題的方法會讓讓很想吐槽，不過好吧，這也是童趣的展現。


畢竟現在回憶起來，小時候看魔女宅急便動畫時，完全不覺得琪琪出發去修行有什麼奇怪之處，反而還很憧憬覺得這樣的生活未免太棒了。不過現在看就會覺得，哇，十三歲少女孤身離家，在陌生地點靠自己活下去這個在現代第一世界已經無法想像，一來是現代人的成熟期越來越晚，二來……治安真好 ~（苦笑）


看作者簡介，角野榮子出生於1935年，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輩份（想想和最近剛讀了回憶錄的佐野洋子同輩）。同時她的人生經歷也非常豐富，家中原本經營當鋪，二戰時父親參戰，留下的她因為美軍轟炸和家人一同疏散到鄉間。


早稻田大學畢業後在25歲自費移民巴西兩年，回到日本開始創作人生，實在是非常果敢不從俗的生活方式。我剛開始讀小說時，還在想這設定是不是來自作者親輩的時代記憶，比如少女年紀一到家裡養不起的話，就要外出從事勞力工作之類、二十四隻瞳（二十四の瞳）描繪的那個時代，如有必要13歲便可以離家學習如何靠自己討生活了。


但在看了作者生平後，我覺得這設定雖說肯定多少受到曾經的時代背景影響，不過影響更大的或許是作者本人的兒時遷徙經驗，以及長大後勇敢追尋自我的的生存方式。特別是那個生活不需要很多錢，有趣比較重要這樣的人生觀。


也是這點讓我意識到，啊，自己真的不是小孩了，以前根本不會在意這種事，只會覺得好厲害好有趣。當然也因為已經看過無數次的宮崎駿版電影，所以閱讀時難免也會兩相比較。其實動畫援用了很多小說情節，出發、旅行、與麵包店的漢娜邂逅、找到住處並展開宅急便事業都十分相似。


其他像掃把斷掉、必須騎代替品救人、鐘塔有事、騎掃把衝進火車等情節也都是原作來的，只是前因後果、角色情緒與故事詮釋方式常常差異不小，然後動畫整體氛圍華麗許多（作者當初原本想盡量捍衛原作情節與設定的，無奈在溝通之後還是被原作粉碎機宮崎駿輾過去，不過至少得到很多回流書迷啦）。


小說給我的感覺相當簡樸，更加著重在琪琪與各形各色之人的互動，而且這些人往往都有著誇張強烈的性格。當然讀完原作後，我對故事裡有鐘塔、有飛行研究社，那就要有搭載著飛行研究社男孩的飛船去撞鐘塔的宮駿駿笑出來。不可諱言動畫確實把整個故事變得更討喜也更富娛樂性，然後更加重視想獨立生活就必須認真賺金錢這件事。


小說或許是為了避免麻煩，選擇讓琪琪的宅急便服務採取「以物易物」或「打工換服務」之類的方式進行，而且幾乎像免費服務的段落也非常多。但說真的一個人想在陌生城鎮活下去，說著我不需要很多錢只要這樣那樣的生存方式，怎麼想都不可行。這也難怪動畫裡的琪琪的酬勞是收費制，我幾乎可以想見宮崎駿邊讀原作邊碎念，賺錢非常重要，怎麼可以不收費！


可是話又說回來，至少在小說所邀的那個宇宙裡，琪琪即使不那麼在意金錢也可以好好活下去。而且我也喜歡屬於小說自己的鐘塔事件：某個零件壞掉來不及修。為了讓鐘聲在新年準時響起來，讓大家可以遵照傳統開始馬拉松說賽，市長對琪琪表示，那個某鎮鐘塔的鐘是一樣的，妳就去那裡偷、咳，先借回來用一下……哇，整個讓我笑出來。


該怎麼說呢，雖然這情節在動畫裡被改掉了，但我很喜歡書裡這個情節。是啊，大人物有時就是會下一些很糟糕的命令，甚至還會搬出義正詞嚴的理由比如「為了全市大家的期望」。那命令違反道德與法律的程度可大可小，但問題始終在於那還是問題。


個人道德的線要劃在哪裡，又要如何面對由上而下的壓力，這一切都是即使成人也難以應付的難題，甚至有那麼點讓我想起日本二戰時的軍國主義。小說裡琪琪雖然覺得市長這要求好像哪邊怪怪的，但還是接受指示展開行動（畢竟也才13歲）。


只是她去到鄰鎮才發現，欸，屁啦，跟市長得完全不一一樣。才不是「沒有人會發現少一個零件」，正好相反，人家小鎮也有自己的跨年傳統，已經準備好等鐘聲響起要勾手指祝福彼此好嗎？


意識到人不該為了自己的權益和期待傷害別人，琪琪果斷的放棄竊盜，選擇飛向指針以工人手動模式促成鐘聲響起，最終一切皆大歡喜。當然在童書中道德掙扎的解法往往相對簡單，但我仍然十分喜歡觸及某種本質的段落。同時儘管第一集不是每個「事件」我都喜歡，但整體仍流暢可愛。


這就更別提，小說可是有動畫沒有的回老家後日談！雖說這段歸鄉省親的情節，最後重點放在琪琪已經完全投入新生活，回家雖然安心又快樂，但沒過幾天便想念起自己的新家園，加上「她的城鎮」也催著自己的魔女別放太多假，大家都需要妳。


不過無論如何我還是很高興看到琪琪回家，還有可琪莉媽媽與歐其諾爸爸安心迎接女兒，並見證她確實在陌生城填站穩腳跟的情節。總個來說作為系列第一集，魔女宅急便（魔女の宅急便）是一部安定的討喜作品，如果是小時讀的話應該會喜歡吧。


現在看的話畢竟是成人了，還滿多情節已經無法那麼理所當然的接受。但依然有些段落可以會心一笑，而有些段落覺得以簡單的方式寫出其實相當複雜的人性衝突，總個來說是有意思的童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