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9月21日

人鼠之間

本書和憤怒的葡萄同是史坦貝克(John Ernst Steinbeck)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不過和頁數讓我有點驚訝的憤怒的葡萄相比,人鼠之間(Of Mice And Men)的長度完全是短篇小說(其實拿到書同樣驚訝就是)故事內容也很單純,描述的是農場臨時工短暫體驗到夢想與現實間的無情互動。


作為常識人的喬治,和智能障礙偏又力大無窮的隆尼長年結伴同行,從一座農場漂泊到另一座打臨時工。兩人心中都有個夢,總有天要買下一塊屬於他們自己的田地,自給自足再也不用看別人臉色。那夢是如此美麗彷彿唾手可得,但隆尼卻一再破壞兩人的工作機會,最後……


我讀的版本是萬象版,不過其實查資料的結果似乎目前台灣看得到的,不管那家出版全都是湯新楣的譯本,所以就挑了出版日期比較近的來看。因為內容真的很短,所以一下子便看完了,可是之後的心情卻十分複雜且沈重。


最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在意起這些一生不斷勞動,除此之外無甚可提的人生。雖說真的要講,就連所謂的中產階級也都不過如此而已。可除了辛苦外一輩子沒過過好日子的感覺,還是沈重得令人不知該如何是好。而史坦貝克筆下最常帶到的正是這些小人物與他們的生活。


短短百多頁,人鼠之間承載起如此多的失落與幻滅。小說裡沒有真正的壞人,但全都十分平凡的被人生中的缺憾與無情所打擊。流浪的臨時工想要一個永久、安穩的家,老人希望餘生有保障,身材矮小者期望他人的敬重,有幾分姿色的女子幻擁著明星夢。


結果命運帶給他們的並非美好未來,而是破碎下場。


喬治和隆尼在外人眼中是個奇怪的組合。不管隆尼找了多少麻煩,喬治總是對他不離不棄,從不占便宜甚至對他很好。這兩人之間看似沒有道理可言,甚至大概也沒有愛。只能說,或許是因為隆尼的那份純真在不知不覺間成為喬治夢想的代言人吧。


隆尼的存在不斷提醒著喬治,自己還有向上的可能,有未來可言,不會就這麼做上一輩子的工,到老貧病交寒、身無分文而死 ── 如同絕大多數的流浪漢那樣。所以即便毫無惡意的隆尼基於種種變故,總不幸以對他而言太大的力氣做出惹人非議之事;出於自己都理不清楚的理由,喬治仍舊大方 包容、守護他。


但有時事情就是會往最糟的狀況走去,於是那怕隆尼一直以來皆是如此純真無邪,終究還是鑄下無可挽回的大錯。當夢想變得可能傷人,全世界彷佛都在逼著你捨棄時,喬治該怎麼選擇?你會為了一個越來越遠的夢想,違抗世界嗎?


憤怒的葡萄一樣,這本質上是個異常沈重的故事。但作者總把他寫得看起來不那麼沈重,於是閱讀時總不至於太過心痛。但等到闔上書本回憶起內容,才萬般感嘆的發現,那是多麼令人無可奈何的絕望處境。


人鼠之間是篇結構優得不著痕跡的小說,大量隱喻環環相扣,和寓言般的風格相輔相成,又緊密結合了人類社會自古以來的無助與悲痛。讀完不難理解為何本書出版後會大受歡迎,實在是篇淺白、衝突性高,又無法不深思的作品。


剛開始他還像是個人可以有所選擇、期望的故事,但看著看著,讀者不禁察覺到:有時不管心裡想什麼,這世上有批人就是整個社會體制最底層被磨碎的東西,他們無論如何都會被命運給輾過去,美夢最終全碎在血泊裡。


好悲傷、好絕望,但閉上眼睛視而不見顯然也不是選項,至少我想不是。畢竟,身為社會中的一份子,沒有任何事物是理所當然的,一切全建立在某種剝削上──誠如本書所示,人活著總欠別人一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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