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9月7日

龍之國幻想1:欺騙神明的皇子

銀砂糖師系列作者新作,描述由龍所支撐起大陸上有九個國家,其中最神聖的便是一原八州裡的那個一原龍之國。該國皇族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皇族女性能聽見龍的聲音,成為皇尊的男子可以鎮撫地龍的荒之力。一旦皇尊之位空懸便會開始下雨,如果時間持續過久,整片大陸都將因這殯雨沒入海中。


出身皇家的日織身為女子卻是聽不見龍之音的「遊子」,母親與姊姊為了保護她特意將之偽裝成男人。成為皇子的日織為了改變遊子滿十四歲便會被殺的命運,決心成為下一任皇尊,為此賭上性命,即使違抗神明也再所不惜……



銀砂糖師系列的主軸是人類與妖精間的奴役關係,以及少女銀砂糖師如何在充滿派系鬥爭的業界走出自己的路。龍之國幻想第一集看起來,是勇於挑戰與神話緊密交纏的不良傳統,並嘗試將之斬除的故事。


第一集看完整體我算偏喜歡,但優缺點很明顯就是了,先來講不喜歡的地方。整本小說我最不喜歡的部分,就是主角日織的政治點超低!雖然也不是不可以,但身為一個為了活命不得不自幼男扮女裝、又為了復仇很小便決心爭取皇位的女人,妳好歹去點一下政治啊啊啊!


但實際上她根本沒點,二十年來除了娶一個有帳眼法性質的妻子外,過的日子是離群索居不與人交際,全心賭自己哪天能得到繼承皇位的資格。真的等到前任皇尊過世,又確定沒有生兒子之後,再跳出來說我要爭皇位。也是這時候才開始在內心暗自緊張,說比人望比派系運作我贏不了對手。


那妳這二十年間是在幹嘛,看書祈福嗎?(囧)


只能說看到日織和皇尊候補不津就政治理念展開爭吵時,我整個眼神都要死了。想看的是兩個老謀深算的政客,為了內心深處的理想展開鬥爭。但實際上演的根本是中二病患與大二病患的嘴砲吵架。


基於生理特質展開迫害的議題可以很深,但被作者這樣處理卻變得很幼稚。如果可以乾脆就灑脫的幼稚起碼還帥氣一點,但實際上比較像自己都在騙自己不要在意,讓人看了就累。


只是話又說回來,不喜歡跟沒有合理性是兩回事,因為龍之國的整個架構,還真的就像是會長出這種狀況的設定。首先沒有通得過龍道試煉的人成為皇尊的話,殯雨就會一直下,下到一原八州整個陸沈。考慮到過往有過弒君之人直接在試煉中被燒死的前例,皇尊候補就算再怎麼想鬥,也都不能太過份的放飛道德。


再來是龍之國沒有金屬礦藏也沒有城市,整個國家是由村落與皇城組合起來的超級宗教國家。以世界觀而言,皇尊不好就可能陸沈,龍也不是純粹的神話傳說,而是每天在那裡飛來飛去。拖太久沒決定繼承人,龍還會衝過來嗆快點決定,重點是皇族女人還聽得懂。


也就是說不管龍之國內部管理再怎麼悠哉隨便,就算其他八個州已經科技經濟都點上去,甚至往後還會帝國化,但攻打一原的機率還是極其有限。在科技點到能輕鬆對抗龍,外帶讓整片大陸都變拉普達之前,真打了很可能也討不了便宜。


於是這個狀況還真的讓龍之國很有高層人人怕事幼幼班輕鬆過的本錢,雖然早就知道人脈很重要但還是不點人脈還是有點扯,但大家都滿腦子閃亮亮倒也不奇怪,因為真的沒有危機感嘛。


甚至事態之所以變成這樣也是有理由的,因為整個國家都極度害怕做了什麼不符傳統的事會觸怒龍,所以乾脆全部都照皇尊的話跑。皇尊說東就是東,說西就是西,整個國家的經濟型態很原始,想打也打不起來,貴族能爭的東西又不多。


結果養出一個從小就我一定要成為皇尊的公主,實際上什麼都沒去點,努力只是意思意思,真正期盼的是「命運」還有「我相信龍會還我一個公道」。某方面而言更像是做完決定以後就放棄思考,剩下的全部都等著交給龍來做最終裁決。


連帶也因為是超級宗教國家,才能解釋為什麼所有人對「遊子」的事如此停止思考。剛開始讀的時候,我以為遊子是非常稀少的存在,才會被這樣歧視與迫害。但實際讀下去,等一下,不對欸,這明明人數就很多!


日織的母親就連生兩個遊子女兒,故事演下去根本也快要每個皇族家庭裡都有遊子。遊子生下的男人也可以成為受歡迎的皇尊候補,甚至他自己後來都生出一個遊子,卻依然不影響其地位。


由此可知生下遊子的機率其實很高,高到大家心裡都知道這非常普遍,普遍到故事後期被視為禁忌的遊子根本滿地滾出來。我只能哭笑不得的意識到,爸媽在家藏遊子儼然是龍之國皇族的日常。


這機率高到簡直是把皇族女性裡的左撇子抓出來迫害的感覺,可以這樣搞卻長期不受質疑,除了龍之國真的是超級宗教國家之外,沒有其他的解釋了。連帶日織做的自然也是宗教改革,只是既然全國宗教腦,對比正常社會裡的改革之難,她會滿腦子往「只要成為有龍相挺的皇尊,以後我要幹啥就幹啥」的方向點也就不意外了。


雖然很懶,但懶也比較符合人性啦。


連帶也是順著這個超級宗教國家與迫害遊子的傳統,讓我喜歡的部分長了出來。這本無論劇情還是主線鋪排其實都很少女向,主角女扮男裝的成為皇尊候補,然後被前任皇尊塞了自己男扮女裝、超級無敵正、是身為男人卻聽得見龍之音,應該要出生就殺掉的「禍皇子」悠花當第二位妻子。


日織和悠花彼此身分曝露以後,互相叫對方丈夫和妻子的互動非常可愛。


再說了,男主角女裝我六十分起跳!


先忘記某些激進跨運支持者現在主張,要用服飾來定義人才是政治正確。所以日織和悠花如果在未來的集數沒公開自己真實性別的話,以後考古學家就要認證她們是跨男和跨女了,誰管她們實際上是被社會性別壓迫才不得不如此,總之真是歪七扭八屠殺少女漫畫與小說萌點的理論。


不管是日織還是悠花,確實都會抱怨並討厭自己的身體,但同時間日織也會羨慕仕女們的美麗服飾,悠花則乾脆偷偷穿上男裝趴趴走。終歸而言她們真正想要對抗的是刻版的社會性別以及隨之而來的限制與壓迫,並希望能翻轉那些並不合理的限制。


於是問題或許回到,應該要去看清楚,是怎樣的主張與政治訴求才正在僵化社會性別,並企圖把所有不合常規的人塞回古老的框架裡。


我不意外但莞爾一笑的是,故事中爭奪皇位這事變成大地遊戲,呃,也是超級少女漫畫式的展開啦。最後的真相我覺得就是,很日系ACG的熱愛風景路線。不過中間殺出的皇尊候補謀殺案(殯雨山莊殺人事件!?),謎團設定與真相雖然好猜但整體設計有板有眼,更重要的是帶出了個深沈殘酷的動機,於是看到最後我很感慨。


雖然對日織來說自己的父親也就是前前任皇尊,下令遊子滿十四歲就要號稱嫁到國外,但其實是殺掉的命令非常殘酷。但實際上這道命令之前遊子的命運也沒好到哪裡去,等待她們的是成為皇族男子玩物的人生。那種傷害甚至嚴重到讓不津目睹到崩壞的母親後,留下終生非得與之徹底切割才能保持心靈平靜的創傷。


也許前前任皇尊認為自己的殘酷才是慈悲,或許敦厚許多的前任皇尊也認同這個想法。因為很清楚以前是什麼狀況的前任皇尊,應該不難推測一旦取消命令,事情馬上就會變回原來的樣子。


同時不津也是因此才對日織的想法嗤之以鼻,畢竟如果不殺掉,你又要如何阻止所有把強暴遊子當作自己理所當然權利的皇族巨嬰,與造就那一切的社會?


連帶日織的第一位妻子月白的境遇也因此更令人疼惜,日織的教育者與「幫兇」空露費了不少功夫,才為身為女人的皇子找到適合的結婚對象。月白可愛、甜美,喜歡黏著日織,而且對性事一點興趣都沒有。


單純又粗線條的日織以為這是因為月白精神上比較幼稚長不大,也欣然接受她的這份純粹,殊不知沒見過地獄的人是她自己。為了迴避前前任皇尊的遊子決殺令,即使生出遊子也依然愛著自己女兒的家庭,自然得想辦法將之窩藏起來。


結果這樣的狀況遇上有權有勢的蘿莉控噁男時,發生的就是有人會四處巡訪疑似窩藏遊子的人家,強迫對方獻上自己的女兒。拒絕的人家得把女兒送到祈社,眼睜睜看著她滿十四歲就會死。捨不得的人家,將不得不讓自己的女兒經歷舊時代遊子的命運。


這真是往前是地獄,往後也是地獄。


月白的父母選擇了無論如何都要讓女兒活下去的路,而後她運氣奇佳的被日織選為妻子。自幼就被老男人壓的她,一眼就看出日織是女人,而且跟自己一樣是遊子。但這很好,不如說更好。事後來看也許月白早就放棄人生了吧,如果能順順過下去她當然沒打算主動尋死,但如果陰影襲來,為了最喜歡的日織她會不惜捨棄生命也要排除一切敵人。


筱山皇叔的謀殺案早在刀子為何人所有的疑點被提出時,讀者就可以猜個七七八八。但第一件謀殺案不是重點,之後將會發生的才是。最讓人痛心的是看月白隨後怎麼將計就計,賠上自己一條命也要為日織解決掉其他的皇尊候補。


她寧願去死也不想讓日織知道自己經歷過什麼,而如果日織已經知道了,那月白就真的寧可死了還比較開心。不管是幸福還是希望她都不期待,更不願想像以後的事,而是乾脆的跟著如夢似幻的泡泡一起消失。看到這裡時我感嘆萬千,龍之國的社會養出一堆幼幼班皇族巨嬰男,但女人卻依然得活在地獄裡。


但也因為事態演變是如此激烈,所以到結尾時,這場皇尊之位的爭奪戰變得一團混亂。女兒身的日織即使悲痛,至少也還知道她非得要趁著這勢頭趕快去龍道接受試煉,不然誰知道還會有什麼人為變數擋在她與龍的中間?


老實說畢竟是少女小說,所以故事結尾以女兒身去走龍道這點,儘管書中人物已經抱持壯烈成仁的心理準備,但身為讀者倒還真的沒什麼緊張感,一定可以的啦!但就算是這樣看到那個戛然而止的結尾時,內心還是相當複雜,續集,我需要續集啊啊啊!!!


就像上面講的,龍之國幻想1:欺騙神明的皇子(龍ノ国幻想1 神欺く皇子)對我來說雖然沒有銀砂糖師系列那麼對胃,反而還感受得到作者三川美里(三川みり)可能有嘗試想寫成更加面向成人的作品,不過實際還是更像青少年小說的那種踉蹌感,不過整體而言我覺得OK。


雖然有著很不喜歡、同時也認為處理得很差的點,但那至少以世界觀和設定來看勉強也算合理的人性反應,只是不合我偏好。除此之外的部分不差,同時還有讓我相當心生共鳴的安排與描寫,所以整體而言還是算喜歡。可也因為這樣,所以我相信對大多數讀者而言,這部恐怕比起好看會更加偏向普通優吧?


不過我也覺得作為第一集,這本人物與背景介紹的味道很重,也有些安排會讓人很好奇後續將有怎樣的展開與變化,所以期待來日方長會有更加迷人的展開。這套日版出到第三集,希望台版……至少不要只有一集。 

 

 夏川里美.銀砂糖師系列各集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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