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2月28日

落日

不得不說當初看完湊佳苗(湊かなえ)的贖罪告白後,那種宛若不計一切代價在跟讀者叫牌的風格徹底噎到我,之後對這位暢銷作家再也提不起勁來。但加入博客來的推理電子報後每個月必須大量閱讀,就算是沒愛的作家也得讀,然後……哇,好看!


聞名國際的新銳導演長谷部香,打算以自己兒時住過的笹塚町為背景,拍攝影射真實刑案的電影。同樣出身該地的新人編劇甲斐千尋,努力爭取撰寫劇本的機會。但她們對那場滅門血案的想法其實完全不同,導演糾結於當初和她隔一道牆被關在陽台上的少女,但對編劇來說比起死去的說謊少女和殺害家人的貓將軍哥哥,另一件悲劇才是橫亙她生命中的最大痛苦……



小說以現下與回憶穿插而成,節奏明快又張力十足。長谷部香的母親對成功有迫切渴望,於是以苛刻態度培育女兒又給丈夫極大壓力,最終家庭崩壞。但對香而言那段時間並不真的那麼難受,即使被關在陽台上,也因為有個名叫立石沙良的少女同樣被關在隔壁,那些小小的互動反而撫慰了她的心。


但立石沙良被她哥哥殺了,為什麼?透過拍攝電影填補人生缺憾的香,希望能找到足以讓自己接受的真實。同時間隨著回憶的展開,香整個少女時代也漸漸揭露。該怎麼說呢,果然還是很極端,但又或者說正因為她的成長背景以及因此生成的思考模式,才讓她不幸的在覇凌中稟持善意沾上一身腥。於是為了繼續走向未來,她必得挖心挖肺去面對那一切,並成就出藝術。


相較之下,比起有著音樂天分的姊姊千穗、腦袋絕頂聰明的表哥正隆,甲斐千尋只是個不成功、沒有代表作,也看不見未來的菜鳥編劇。更糟的是她的作品常被評為蒼白又套路,千尋對此心知肚明,但實在也沒有什麼強大動力讓自己變得更好。


相較於閱讀長谷部香回憶章節時那種帶點創傷味道的唯美,以千尋視點出發的章節看得出這個人雖然有社會化,但絕對有那個地方已經崩壞了。甚至就連是怎麼個壞法都暗示得很明顯,但正因為沒有意外性反而更讓人擔心。


從她的觀點來看「笹塚町滅門血案」沒有太多情緒,只覺得那是發生在自己居住小鎮上的不幸。作為不上不下的編劇千尋當然想得到機會,問題是面對導演滿滿的情緒,她反而沒辦法非常積極的挖掘過去。


但當表哥牽線並讓她意外發現,立石沙良非但不是什麼純真可人的女孩,反而熱愛說慌,而且出乎意料是個惡毒並擅於殘忍剝奪他人未來的人時,千尋默默的、緩緩的感興趣了,而那熱情至少強烈到她不惜對自己的雇主大畠老師宣戰。


於是對往日刑案的探索展開,事到如今大概已經不能期望能找到事實真相,但如果可以找到足以讓自己接受的答案就好了。為什麼立石沙良的哥哥會殺害全家,立石沙良是個怎樣的人,她哥哥呢?精神鑑定的結論沒有問題嗎?動機是什麼?又或者說,陽台對面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這部小說讀來娛樂性十足,從頭到尾牢牢抓住我。每個章節的斷點都斷得很巧妙,既有韻味又能吸引注意力。雖說故事本身還是一貫湊佳苗式的誇張狗血,但感覺作者已經抓到平衡了。透過恰到好處的角色塑造、故事氛圍,以及一波又一波的資訊揭露,沖淡了主線那些密度極高、弄個不好會讓人無法忍受的激烈劇情。


而這也是那種故事裡有槍就會開槍的小說,眾多證據與往事串連起來變得有條有理,曾以為沒有關係的意外通通成功統整起來並通向結論。小說到最後把所有人際關係與陳年往事全部串起來,拼出無限接近事實、一個充滿遺憾、傷痛卻也並非沒有療癒的答案。


真實世界不見得能期望的發展,在小說裡卻可以合理並充滿娛樂性的做到,我覺得偶爾閱讀這樣的故事確實愉悅又爽度十足。讀到最後可以感受到精彩的推理小說常有的那種,對已無可挽回之事的遺憾與感傷。


湊佳苗典型的張牙舞爪式的人性書寫,經過適度收歛後鮮明得剛好,稍稍有點壞掉的角色的所思所想又常銳利得引人省思。那場車禍究竟是擦槍走火,還是純然黑色的惡意事到如今已難分辨,活著的人能做到的也只有憑藉自己累積的一切前進再前進,去完成做得到的事。


看吶,迷霧已被驅散,沈落於海中的落日是如此壯觀,在令人感傷的同時卻也開始期待新一天的來臨。我很意外結尾竟然充滿救贖與希望,連本以為會很黑暗的編劇業界都這麼溫情滿點,只能說湊佳苗的變化好大啊。


而我喜歡這樣的變化,這本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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