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7日

巧克力禍心─誘人甜品的黑暗真相

如同發生過很多次的,又是本剛出就買,但默默放到快閃選出這本才真的拿起來讀的作品……沒辦法,書很多,而且每一本都好想看啊!(掩面)書名就講得很清楚了,記者卡蘿.歐芙(Carol Off)這部作品,談的就是與巧克力原料可可果有關的不公不義。


有史以來,可可所帶來的享受似乎一直建立在剝削上,從馬雅時代開始,一路到地理大發現後的殖民與帝國主義時代,再到現代跨國企業兇殘剝削第三世界勞工的種種慘況。巧克力禍心旣是部可可奴役史,也是深入第三世界的第一手報導文學。


閱讀歷史時,看見幾百年前的貴族社會奴役下層階級,雖然覺得不公平可起碼知道現在時代不一樣了。看見殖民時期的南美洲、非洲充滿的不公不義,比如利用法律 契約,技術性的讓工人化身為「合法的奴隸」,被質疑時還死不承認、虛委與蛇等等……說真的,很生氣,但還是多少可以告訴自己,那段歷史終究過去了。


是嗎?


(離提一下,比利時人真該集體去剛果下跪賠償,當初在那裡魚肉居民無法無天,最後褲子提一提就跑了。幾個月內就全數撤走,整塊土地只留下兩隻手數得出來的剛果裔大學生,這種搞法怎麼可能不亂?當然超亂啊,害得剛果到現在還是生靈塗炭的狀態)


殖民時代的不公不義是清晰且難以掩藏的,但現代由跨國政經體系建立而起的剝削,卻盤根錯節到了令人望而生畏,不知所措的程度。作者在敘述過可可最初的歷 史,以及十九世紀英國巧克力大廠吉百利如何捲入可可奴隸醜聞、與之對抗而後屈服的故事後,接下來開始深入可可生產大國象牙海岸的近代血淚史。


在後殖民時代的非洲,只要主政者有一定的能力與意願,似乎是可以把國家扶起來,或至少撐住的。但承接殖民時代先天不良的非洲經濟體系,自然更容易後天失調,特別是國家唯一的經濟命脈,可可的價格徹底掌握在跨國公司與投機客手中時。


單靠一個非洲小國的資本,就算作是全球最大宗可可產地,也玩不過西方龐大的資金運作,更別提人家操作期貨的技巧幾十年下來早已爐火純青。於是當一個農業體 系的平穩與正常運作,是建立在從法國貸款而來的補貼體系上,然後主事者根本不懂經濟甚至還亂花錢的時候,不難想像爆掉是早晚的事(不計貪污在非洲是常態這 個事實的話,囧)。


等到象牙海岸的國庫真的爆掉時,如狼似虎的世界銀行與國際貨幣基金會開始粉墨登場。這兩個惡名昭彰的單位打著自由貿易大旗,無視第三世界國家無論產業、金 融還是法律體制都極端不建全的事實,總之大力強迫推鎖自由化、徹底拆毀保護國內產業的所有制度,結果常是跨國企業開心大吸血,窮國則永無翻身之日。


就某方面而言,這跟拆了人家大門,然後呼喚強盜趕快來搶劫沒什麼兩樣。


所以該怎麼說呢,讀這本書真的會讓人心情沈重。先是看見一群白種人阿傻,不瞭解非洲的環境以及作物本身的特質,硬施加壓力要求採用「更有效率」的農作方式。搞得非洲現在地力與水資源雙雙枯竭、沙漠化現象嚴重(這還先不提綠色革命這恐怖的東西)。


接著又看見一群自由化混帳興高采烈拿錢逼人家全面開放,就好像拿棍子硬把剛出生就已經骨折的馬,硬趕進賽馬場跟西方最好的馬比賽,規則還都他們自己定的……會有被這樣惡搞還不亂的國家嗎?事實是象牙海岸也因此亂到一個爆炸。


巧克力禍心的後半段有極大篇幅都在描述,這塊全球最大的可可生產地目前正處於多悲慘的狀況。農人入不敷出的結果,索性透過人蛇集團,購買鄰近更窮的馬利與布吉納法索兒童來,呃,長期無償勞動。


只不過時代真的不一樣了,十九世紀的大企業最終還是可以學會錯了就要道歉,相比之下現代跨國企業的政治遊說、公關操作手腕都高明了一百倍不止,良心也早丟不知道丟到那裡餵狗吃了。


那怕新聞界揭露了這個事實:「當人們在吃巧克力時,他們也正咀嚼著我的血肉。」但在同樣想裝死的象牙海岸政府沆瀣一氣聯合運作下,整件事最終如同其他一窩蜂新聞般,在簽了個不痛不癢跟屁差不多的協定後,漸漸雲消霧散。


於是不爽國家淒慘現況的象牙海岸人走上極端民族主義之路,開始迫害移民(兼仇視法國人 < - 某方面而言算活該啦其實,但真的找起麻煩誰管你是不是法國人啊),加上基督教基本主義與伊斯蘭教的信仰差異,終於北方伊斯蘭叛軍興起一路朝南。南方則有賴 比瑞亞強人刻意輸入的傭兵,結合當地勢力屠殺移民、魚肉可可農夫。


至於象牙海岸的政府在幹啥?答案是官方總統本身就是民族主義的始作俑者之一,官商勾結貪腐得可以。可偏偏他又是當地唯一好像穩得住國家的人,於是各國政府 與國際組織也全給他睜隻眼閉隻眼,管他有沒有做假帳、洗錢、搞屠殺、政治迫害等等狗屁倒灶的事。反正在非洲只要能維持有點亂又不會太亂的局勢,就是好政 府;至於跨國企業呢?只要便宜的可可豆能買,管他去死。


唉,我胃好痛 ~(嘆)


而且當第三世界國家內部的保護機制逐步在壓力下遭拆毀、轉為更加徹底的單一作物經濟,以至於無力讓本國人民自給自足時,美國正歡樂的給國內遊說力道強大的 農牧等食品相關產業大量補貼(而且這種作法,也導致美國國民肥胖問題越來越嚴重,事到如今已形成規模驚人的公衛問題,詳情可見食者的詛咒:當一卡路里不是一卡路里,食品工業的黑心糖果屋)。


更靠夭的是,跨國企業為了壓低進價兼賣農藥肥料,還在世界各地鼓勵大量裁種單一經濟作物(孟山都表示:口桀口桀,偶這種子種下去結的果,是不會再長苗的口 桀口桀 < - 好吧,原則上現在這樣搞是違法的。但事實是這些「企業品種」就算留籽,收穫的成果也將遠不如一代,甚至企業會透過合約等各種手段,剝奪民眾自行留籽種植的 權利)推銷策略的時候都嘛講得很好聽,等到真的要賣的時候收購價格超低,沒辦法全世界大家都在種,產量多價錢就低了嘛。


看不見的手表示:


這下可好了,倒楣的農人不但背上根本不知道怎麼還的農貸又丟了土地,地下水與海洋同時受到污染(講到農貸,大家覺得台灣那堆豪華農舍用的農地全是自願賣掉的嗎?才.不.是.這.樣!)更別提曾經看似未來希望的有機,已經被這些大集團搞爆,公平交易感覺可能也撐不了太久……


我的胃,就好像一塊用了很久的破抹布。


巧克力禍心─誘人甜品的黑暗真相(Bitter Chocolate: Investigating the Dark Side of the World's Most Seductive Sweet)有關於可可的歷史,以及當前可可農夫所面臨的殘酷現實。雖然巧克力公司與其周邊團體,還有象牙海岸政府都一再粉飾太平,提供一些比較讓人開心 的資訊與信息。


但該地戰亂頻傳、農人境況悲苦卻也是個不爭的事實。那怕報導文學不見得可以盡信,但起碼書中引用了許多有憑有據的報告,在在指出問題非常嚴重,就算把書中提到的現象打五折都還是非常嚴重啊!


閱讀本書時我一再想起探討世界糧食體系的食戰爭,還有描述雨林開發問題的生物多樣性的早餐。他們著重的點或許和巧克力禍心並不完全相同,但背後的問題全是相通的(還有世界銀行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是混蛋這樣 <- 處理相關議題的人都說他們是混蛋的時候,就算這群決策者本意真的不壞只是搞不清楚狀況,但好心做壞事就可以被原諒嗎?)


今天我們面對第三世界的種種不公不義,情勢已經複雜到不是一般人抵制抗議就有辦法輕易解決的(政治亂象與戰事頻仍,更讓人眼神死到不知該如何是好)。而且 每個問題都是一環扣著一環,就算現在裝死繼續享用廉價的熱帶商品,全球溫暖化、嚴重污染與過度利用自然生態所造成的影響,也早已來到我們身邊並伏下身子準 備撲上來了。


光想到究竟該怎麼辦,便不免令人渾身無力。不過也不能因為這樣就真的趴著不幹事啦,我想從身邊每件小事做起、盡量支援公民運動這兩點,至少還是做得到的。 而且如果每個人都願意思考、注意、支援這個世界性的重要議題,那或許解決方案也並非那麼遙不可及,起碼我是這麼希望的,但願這不只是個奢望。


最後,總而言之,如果對與巧克力有關的不公不義有興趣的話,本書非常推薦。如果沒興趣或不喜歡看過於沈重的東西,呃,那起碼,吃巧克力前多想三秒鐘吧?(搶雷神巧克力那個狠勁可以分一點來保育雨林與幫助農民嘛 <-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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