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6日

Blue

因為很喜歡葉真中顯的絕叫,想說其他作品能看都看。這本有個氣勢非凡的開場:這是在平成元年出生,在平成末年死去的男子的人生故事。以兇殘滅門血案為起始,兇手疑似為長年繭居在家的次女夏希,不知為何突然發狂殺了父母、姊姊與姪子。


立即成立專案小組的警方很快發現事情不單純,實際上夏希根本沒有繭居,她離家出走十多年,在這段時間曾被富豪包養、做過援助交際,長期和男人同居過著貧窮線以下的生活。這案子應該可以定論是她殺了家人後又因為吸毒過量死去,問題只剩下動機……不對,證據顯示她還有個沒報戶口的十五歲兒子!?


這本的寫法和故事方向都和絕叫很相識,都是許多人生經歷穿插在警方偵查過程中,最終一路匯集到結局。而且書中還有絕叫也登場過的警察奧野綾乃出現,讓我突然意識到,雖然因為敘事重點往往放在兇手與被害人這塊,但作者也是挺認真的在寫警察程序的。


不過和一以貫之深入描繪角色生平的絕叫相反,Blue(ブルー)比較偏向群像劇,描繪著整個平成年間日本社會的邊緣景況。作為故事核心的案件反倒沒很吸引人,甚至理論上應該是故事核心的那個叫Blue的孩子、少年、男人,直到故事的最後形象依舊模糊有如幽靈。


又或者說他從頭到尾都只是作者筆下的平成時代幻影,依附身邊那些真實的人們存在,活在他人的往日回憶裡。但要說這些邊緣地帶的人生故事,以及因此顯現出的社會弊病有沒有很吸引人,我可以確定自己應該沒有期待過高,可即使如此小說還是顯得平庸。


當然不否認作者編排故事的基本功不錯,透過切換章節展現的張力與節奏感也足夠抓人,某些時候也能寫出不錯的片段。可也就只是這樣了,並沒有在此之上更好的什麼在這部小說裡。掩卷時我不免思索問題到底出在哪裡,然後意識到或許是作者無法,可能也不想在這本小說裡為所謂平成年代做出總結。


我甚至不確定作者對於描繪平成時代有沒有熱情,因為整本書看下來整個時代感其實很稀薄。對流行歌、連續劇與社會現象的引用都很刻意,以至於劇中某三位年齡層不同的重要角色聊起自己都看過「煙花」時,我尷尬癌都快發作了。


到頭來本書裡的「平成」就像蒐集一大堆時代碎片丟進罐子,有必要時就拿出來對讀者搖一搖,哐噹哐噹的聲音響是很響,但那罐子裡的平成終究是聞聲不見影,更別提那聲音真的稱得上是所謂的平成嗎?感覺作者擅長的畢竟是社會面的結構性批判,反而不是很擅長感性的描繪某種氛圍。


回到小說本身,這故事關於一個大男孩破碎生命的故事,不負責任的母親從他身上奪走許多可能性,連戶籍都沒報的結果是他這輩子從來都與正常無緣。即使這樣孩子依舊渴望母愛,他是個很好的孩子,但最後終究被種種黑暗扯進沼澤。第一次的謀殺案讓他越界,第二次粉碎他內心的平衡,第三次其實是他為了守護平衡的執意之舉,結果卻讓他迎來終結。


很可憐,但四百多頁的小說看下來我還是跟他很不熟。畢竟實在有太多篇幅用在描述與事件相關的人們,無法愛自己孩子最終虐兒的女警綾乃、借錢到日本工作卻受到剝削與性侵,好不容易才逃走的越勞潘氏蓮。打心底愛著少年的巴西日裔青年馬庫斯,又或者號稱魔女、曾是少年母親同行但現在擁有自己事業的杏未。


長期被亂七八糟父母虐待的兄妹、原本也算頗為幸福的筱原一家。在家庭庇護下儘管曾經滑到邊緣,但最後回歸社會安全網安穩窩著的脩。當然除此之外還有許許多多活著又或者是死了的人,有些人手裡死死緊抓著秩序期盼這能帶來希望,也有些人已經碎到再也沒辦法做出長期而言對自己有利的思考。


這裡頭有多少是社會責任,又有多少是個人責任非常混沌,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想拯救一切的願望如此瘋狂,於是人們終歸只能選擇去救那些還有救的。然後這樣的選擇又會被批判,然後修正,再批判,而人們甚至無法確定這樣的追求究竟是真的通向更好的未來,又或者其實是變得更糟。然後也會有人說憑什麼認為那是該被拯救的,嗯,好喔,我尊重但不齒這份殘忍。


我想本書最大的問題正是核心宗旨很模糊,它無疑是想對這三十年間的日本社會做出批判,但想罵得東西實在太多了,罵著罵著失了焦。而若要探究最大的問題為何,我想理由恐怕還是因為作者無法清晰的定義,自己眼中的平成時代究竟是什麼。


連帶理論上得用自己一生象徵平成的BLUE這個男人,也就如此這般變得面貌模糊且無所適從,他的生命無法凝結成一個強而有力的故事。BLUE從頭到尾都是找不到出口的受害者,而作者似乎也不打算給他機會去找,而只顧著要把故事講完。


當然也或許作者確實想把平成描繪成這樣一個大壓迫的無臉時代?但讀來並非如此,並不禁覺得這種虛無本身沒什麼高明的理由,只是很散而已。看到最後不免苦笑,也許現在就想為自己曾經活過的三十年做總結還太早了吧,我不知道。


葉中真顯小說心得:絕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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