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16日

瘋狂亞當

當初看末世男女的時候,完全沒想到這會在十年後變成一個叫末世三部曲的系列,畢竟完結得非常乾淨嘛。後來讀第二集,雖說和原本期待的方向不同,但還是很喜歡。而且不知為何看見那結局,便默默覺得大概會有第三集吧?結果真的有,而且這次……我想應該確實完結了吧。


瘋狂亞當的開場緊接一、二集共同結尾,在雪人吉米半瘋狂介入下,桃碧和苪恩成功救回亞曼達。麻煩的是毫無心機的克雷科人卻基於好意,放跑了兇殘的痛彈人。於是瘋狂亞當和園丁會的倖存者,基於安全便與克雷科人展開微妙的共同生活。在此同時桃碧終於盼回思念許久的澤伯,並自他口中知曉了那些她所不知道的、有關毀滅的部分真相,園丁會內幕、瘋狂亞當、以及克雷科還叫葛林的時候……



洪荒年代(The Year of Flood)之 前,我曾以為那會像一般傳統的三部曲,正正經經的描述之後發生的事。不過實際上洪荒年代的時點和末世男女是重疊的,並用另一個角度來回顧整場毀滅的始末。 裡頭不時出現的、與第一集間的細節交結,則宛若某種回音般,縈繞於讀者耳邊傾訴關於過往的遺憾、呼喚讀完末世男女當下的愕然。


第三集當則類同前兩集,時點同樣在昔日與現下來回,敘述著世界曾經的樣貌,以及現在又是變成了什麼樣子。不用說劇情再度從另一個角度出發,補足了毀滅之所以成形的部分環節(部分)。除此之外也終於有了「之後發生的事」,呃,還真是發生了很多讓我訝異卻又覺得有趣的發展。


儘管在精心安排的傳染病末日後世界失去秩序,但只要留下來的人仍存有餘裕,總會儘可能的重建秩序。有趣的是本書所出現的,是一個屬於知識人與前生態恐怖份子的重建史。


那怕面對嚴酷現實,但大部分角色皆未失去內心原本的秩序。當然各種根基於人性的老問題皆仍存在,卻也因為智識和理性的存在,其影響力被強烈壓低。於是在讀 者所見的這個末日的部分裡,人類非但沒變成野獸,反而因為人少而且水準高,就算還是會有這個那個的紛爭,但烏托邦的可能依舊存在。


更別提面對與自己截然不同的克雷科人,也因為很多人自己本來就是「天塘計畫」的成員。所以比起一般人可能產生的排斥,他們更感興趣的毋寧是生物學、人類學領域,以及……呃,種族繁衍欲望的問題。


所以,嗯,真的很有趣。


瑪格麗特·愛特伍(Margaret Atwood)想像中的未來是個相當不堪的版本,一個非常糟糕的可能性。可是她所「看見」的末日之後,儘管仍有著各種不安定元素存在(是的,全滅的可能性從來未曾消失過),卻是如此理想而美好,一個貨真價實的共存新世界。


所以該怎麼說呢,心情實在好微妙啊,只要刨掉糟糕的東西就可以了嗎?(好啦,這樣比較快也比較乾脆)這還能算是克雷科的理想嗎?或者早就嚴重變質,甚至已經超越了?小說中透過園丁會重要成員澤伯的回憶,讀者再度看見克雷科的其他面向,以及關於整場毀滅的另一片拼圖。


這部分和洪荒年代類似,都不錯看,但因為最核心的震撼都已經在末世男女結束了,所以瘋狂亞當讀來也同樣比較像回音(但仍是必讀的回音喔,身為系列迷我是認真的)。不過因為更靠近核心一點,所以本書彩蛋度比較高,蠻多情節讀來都蠻令我眼睛一亮的:原來當初事情是這樣的啊。


那也因如此,所以結局對我來說格外的痛。這時候除了深刻感受到我真的好喜歡末世男女(Oryx and Crake)之外,便是濃濃的遺憾與惆悵了。關於整場毀滅的始末,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完整版本。而隨著本書結局,原有的部分也隨之失落,僅剩下一個基於善意和無奈重塑出的光明傳說,某種神話的起始。


唉,一個時代就此徹底結束了,真相、事實、又或者說諸如此類但不完全是那麼回事的東西,皆隨著持有者入土為安。儘管我明明很清楚,對新生的人世而言,那確 實是不需要的東西、打從一開始便被那仁慈善良的克雷科認定應該丟掉的東西,但……那是我們啊!是我們過往所累積的一切,縱使不真那那麼值得留存,可我內心 的倉鼠在哀號啊!


而且,該怎麼說,很不切實際啦,但曾經有機會至少拼出大部分的拼圖,竟然如此迅速地消逝,光想就令人鬱悶。對我來說這系列的強項一直以來都在於情感的堆 疊,隨著劇情緩緩行進,逐漸堆砌出難以預料的強大力道。連帶本書讀完我也只差沒仰天長嘆:這什麼十年生虐教訓,我要去春天的海邊詛咒作者……想歸這麼想, 但又好愛收尾時這樣的感覺。


明明鬱得要死卻又好喜歡,書迷這種東西果然天生都是被虐狂。


至於瑪格麗特·愛特伍本人和科幻小說之間的愛恨情仇就……旣然她本人還是很堅持要在本書謝辭強調「作品裡沒有任何無法實現的設定」這般狹隘的觀點。那身為 類型愛好者,陽光燦爛的給她在心得裡快樂表示「我很愛這部科幻小說吶 ~」或許就是最好的回應。至於作家本人要彈跳,就是自己的自由了。


瘋狂亞當(MaddAddam)作為系列最終作,旣是追憶舊時代的哀傷輓歌,也昭示著末日的結束。雖說未來依然前途茫茫,但那確實已是個超越了舊人類可能性、而且,說不定真會是個比較好的世界。


或許看起來有點太警世了點,但對我來說她的重點始終在於,人的情感在那樣的世界裡會是什麼樣子,會面臨怎樣的壓迫、激出怎樣的反應?有那麼多的存在曾以這 樣的方式活著,又會以那樣的方式活下去,我真的很喜歡這種感覺。寂寞、無奈之中有著些許稀微的光,不過總歸而言還是萬分惆悵吧,為諸多往事流年終究以如此 形式結束這點。



末日三部曲第一集:末世男女(Oryx and Crake)

第二集:洪荒年代(The Year of Fl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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