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9日

糖、脂肪、鹽:食品工業誘人上癮的三詭計

以前逛大賣場、特別是好市多時,我的心裡總很難不冒出一個帶點偏見的想法:難怪美國人會胖。不過也不只有美國人胖而已,事實上是全世界的人都越來越胖了(因為大家的生活都越來越美式),只是美國人獨步全球這樣(不過之前墨西哥好像拼過去了囧,因為有錢和精力上健身房的人不夠多 < - 我不是開玩笑的)。


書名已經表示得很清楚,本作談的是我原本以為雜食者的詛咒要專注的重點,也就是食品業如何透過精密計算,巧妙運用糖、脂肪與鹽三大加工元素,配合行銷策略創造出驚人的激長尾效應。也就是讓顧客傻傻買傻傻吃、身材往橫向嚴重發展的商業計謀。其實諸如此類的事都是公開的秘密,只是不關注不思考不質疑的話,真的會變成你所不知道的秘密而已。



記者邁可.摩斯(Michael Moss)在報導了諸多食安問題後,決定為此寫一本書。他想談佔據美國加工食品市場的幾家大企業和糖、脂肪與鹽,這三種已在今日衍伸出龐大公衛問題的添加物之間有何愛恨情仇,以及一般消費大眾該要知道而且注意的資訊。


此外,恨也是一種愛的形式這說法,在這段歷史裡是真的。


糖作為人類天生喜愛的味道來源,卻也是營養價值極低的空熱量本體。對比起資源匱乏,過度攝食危機還比較大的現代生活方式而言,已經成為最好別碰的東西。脂 肪雖然單吃味道很可怕(不計在南極會產生沙拉油好好喝的感覺),但其強大之處則是很容易化為無形,而當其化為無形的時候,大腦可是會興奮莫名,然後不知不 覺間,嗯,食量超過限額了。


而鹽嘛,嚴格說起來這種化學物質並不會直接造成肥胖(和高血壓則有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但在加工食品中卻有如魔杖,只要加進足夠的量(不可諱言通常就是 加太多),便能讓原本難以下咽的食物變得美味、不夠美味的變成非常美味,搭配精心計算的極樂點……人會一口接一口想想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極樂點(Bliss Point),大腦會享用得非常開心、而且不會覺得膩,能透過科學公式計算的味道比例,今日已成為食品公司獲取更大市場的慣用招術,而實際上場作戰的便是糖、脂肪和鹽。


考慮到人類的演化過程,可以想見大多數的人很難不中招。更別提這些公司並不是直接把商品上架了事,甚至行銷往往比食物本身更重要。不健康的東西玩點文字遊 戲突然間好像就健康起來了,更別提貨架應用、客群分析、迎合現代生活形式需求等等等,很聰明、非常聰明,但整體而言卻創造出一場越演越烈的公衛災難。


不用說,食品公司不會承認他們對此該付責任。


閱讀本書可以強烈感受到,這一切的背後似乎都關乎於「我們喜歡贏的感覺,而且我們必須要贏」的念頭,如果要問為什麼……嗯,我們很喜歡贏的感覺。而在美國 企業極度股東導向的文化底下,利潤只要有所下滑,管你背後是不是基於道德因素,反正快點改善給我贏,輸了就完蛋,保證股票給你跌!再說……我們真的很喜歡 贏的感覺(結論:大規模毀滅性武器看起來確實藏在華爾街沒錯)。


因為不能輸,所以這些高階經理人只能持續戰鬥、戰鬥、再戰鬥,透過各種科學與政治手段,想辦法把最大量的加工食品與含糖飲料塞進人類身體裡。確實有些人 (比如這些經營者)是不吃這些東西的,但沒關係只要鎖定窮人、重度食用者,還有貧窮的重度食用者,想辦法讓他們買更多就好了,商機就是這樣來的,營業額就 是這麼飆的。


至於這樣顧客會早死?沒關係,下一代已經生出來了,而且這些企業一早便鎖定小小孩們,展開各種行銷大計與成分戰術,以「養」出習慣濃郁味道、總是想要更多 垃圾食物的大腦。然後等曾經的孩子長大了病了(出現糖尿病症狀的年齡已下低至小學階段,慢性病不再是老了以後的問題),沒問題我們還有各種健康養生食品可 供選擇,如果可以還順便賣藥……


本書某方面來說其實也像講述商業成功範例的作品,裡頭有著大量成功案例,一個又一個銷售長紅的商品研發過程、洞燭機先的行銷策略,外帶節節升高的市場佔有 率及總營業額,簡直有如經營神作。問題只是出在這些成功全根源於恐怖的健康損傷在與驚人的社會成本,是建立在許多不幸之上的成功。


不令人意外但十分不齒之處是,很這些商業帝國利用人體弱點賺進大把不義之財時,表示一切都是自己很有競爭力。但如果收到降低糖、脂肪、鹽使用量的要求,便 會開始各種翻滾表示那是不可能的任務、講這種話的人根本不懂業界現實、這樣搞食品業會完蛋經濟會爆炸國力會衰退……嗯,說好的競爭力突然間全消失了,喔, 又或者說點在捍衛不義之財的地方啦。


無論加工食品內容物和公衛問題的關聯有多明顯,這些食品公司依舊在每一次遭到消費者團體指控時全力裝死,聽到政府準備管制的消息便猛烈反擊,用各種方法進 行理性的哭鬧,但其背後意圖根本和躺在賣場地板哭鬧的六歲小孩差不多:反正就是想要(先不提小孩會這樣哭可能正是因為看了這些企業精心拍攝、專以兒童為對 象的廣告,只是一個要零食一個要更多錢而已)。


至於經常妥協、自我閹割的美國政府總在微妙的地方拼經濟就,真的不太讓人意外吧。確實無論食品公司把加工食品做得多「好吃」、行銷得多吸引人,做出購買決定並將其吃下肚的人,終究是消費者自己。


任何消費端的管制手段都與人權息息相關,政府能否以「為你好」為理由禁止人民做什麼事,其背後皆存在值得深入省思與研究的價值衝突。並不是目的是好的就可以容許,更不是別的國家有我們為什麼不可以有如此簡單的問題。


可無法否認的是,當肥胖及其衍生而來的慢性病,在一個社會裡和貧窮與窮忙有著密切關聯、早已成為結構問題時……繼續現在這樣有管跟沒管差不多的狀況顯然非 常不恰當。更別提當這些公司利用上述手段大賺其錢時,還要表示我也是不得已的、全然無視社會責任,只是意圖逼人幹譙而已。


於是我總忍不住想起前陣子剛看完、改編自Terry Pratchett小說的電視電影開辦郵政(Going Postal),做生意嘛,動腦筋是必要的,追求利益更是理所當然。但如果拿到手上的戰利品是靠著害死別人換來的呢?沒錯,不是直接啦,這些食品公司沒有自己趁著夜黑風高的晚上,摸進消費者的房間、跳到他們的床上對準脖子直接來一刀。


可透過大大小小的連鎖效應,以華爾街為後盾,食品企業形塑了一個越來越糟糕的生活方式,並建立起害人以利己的全球政經結構(有興趣可以找食物的全球經濟學:從一片披薩講起來讀。另外加進大量乳酪以提高乳製品使用量與披薩銷售的經過,也是糖、脂肪、鹽:食品工業誘人上癮的三詭計中的故事之一,該怎麼說呢,所以那些冷凍披薩並不是一開始就長成那樣的)。


有些身處其中的人確實對道德不在意,但更多是不思考,因為一旦開始思考,可能就會像書中某些最棒的行銷專家和科學家一樣,幹不下去了。要抱持著怎樣的冷 漠,才會覺得讓巴西貧民窟裡的孩子酗可樂以提高營業額是個好主意?又是怎樣的鐵石心腸,才會覺得製造比現在更油更鹹更甜的點心、那怕是炸的也在包裝上印 「烘烤」,然後推銷給希望少攝取一點熱量的糖尿病患者這念頭,實在太聰明了?


大家真的非常非常喜歡贏的感覺喔?


又或者,我們應該開始思考,如何創造一個主流價值觀離公理正義及道德近一點的社會體系,不要有人贏那麼多,但有更多人可以「健康愉快的活著」?糖、脂肪、 鹽:食品工業誘人上癮的三詭計(Salt, Sugar, Fat: How the Food Giants Hooked Us)談的是過去幾十年來,美國食品業如何透過各種手段,改變全世界人類飲食習慣的成功故事。


也因為真的太成功了,所以現行社會基本上拿這些企業沒什麼皮條(台灣也一堆,而且甚至給我們不能吃的東西,當然他們都說可以吃啦,只是自己不吃喔)。但現在沒有皮條不代表以後永遠沒有皮條,而知道這些企業的策略與商品內幕便是很重要的一件事,畢竟知識就是力量嘛。


所以不管是對這類案例感興趣、還是希望了解相關資訊,又或者單純想知道更多,觸點廣泛且引人深思的本書都相當值得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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