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28日

漫遊中古英格蘭:十四世紀生活風物誌

雖說我不是像科幻小說時間線裡某角色那樣,控中古控到意外時空旅行回去也很開心的人,但對那個時代還是頗感興趣。而歷史學者伊恩‧莫蒂默 (Ian Mortimer)這部作品,意旨正在提供讀者一個「紙上穿梭時光」的經驗,假如我們現在跑到十四世紀的英格蘭,會碰上什麼、感受到什麼,注意事項與觀光重點又是?


作者相當推廣「擬真歷史」的概念,並寫出這本生動的中古英格導覽書。開場從景觀導覽開始,一步步向讀者介紹十四世紀英國社會的種種層面。書寫上相當詳實仔細,是故字裡行間的資訊密度蠻大的,影響就是閱讀速度也快不起來啦。可是沒關係,因為這種一直看到想知道的新知識的滿足感真的很棒。



當然中世紀其實很長,本書只聚焦在十四世紀,那是個戰亂、歉收與黑死病頻仍,末尾還有超血腥農民暴動(殺進倫敦城燒殺擄掠絕不手軟)的時代。但因為目標是 介紹彼時的文化與背景,所以不用期待本作像傳統史書那樣介紹大事件始末。事實上正好相反,作者訴諸的一直是「假如我們在當時身處現場,大概會有什麼體驗」 這點上。


城市、鄉村、城堡看起來聞起來住起來是怎樣,配置如何,裡頭通常有什麼傢俱,窮人和富人的差別在那裡?開場的景觀描寫很快建立起基本畫面,接著則是社會的年齡、階級與性別差異,文化與世界觀(那正好也是英國上流階級逐漸從只使用法文,漸漸轉成英文的時代)。


旅行會碰上什麼、飲食習慣、司法系統(我總算比較瞭解巡迴法庭是個怎樣的制度了)、器物與服裝等等等等,這邊不寫太多因為本書資訊量真的很大,提到的事情全很值得談反而讓我不知道該寫什麼……所以照慣例就來寫些好笑的事吧!(巴蕊)


比如中古時期歐洲並沒有統一的度量橫制度,而英格蘭在這部分更是悲劇中的悲劇,只要出了自己的郡測量標準立刻產生變化這點實在很令人眼神死。國王不是沒考慮立法解決,可問題出在沒人甩他。


另外皇家也規定人民不准踢足球,原因除了這運動超暴力常出意外死人外(顯然足球流氓乃英國傳統無誤,不過那時代的足球和我們認識的版本是不同的東西啦。另 外這也跟十四世紀平均年齡低到不行,整個社會充滿年輕人所以非常血氣方剛有關 <- 連帶就是太血氣方剛加戰爭多,所以路上斷手斷腳的人也多),還因為國家覺得人民還有更好的事應該做。


事實是當時官方唯一允許的合法運動是射箭,沒辦法中古時期的長弓真他媽的不好拉,不從小開始練,開戰了才臨陣想學拉,除非天生神力不然連回家洗洗睡啦的機會 可能都沒有。所以英格蘭的小男童們七歲就要開始練習,才能在長大以後成為一分鐘射上六到十次、有口碑(BY法國士兵)的英國長弓兵。


不過比起已經人白眼大翻的度量橫,更恐怖的其實是曆法。由於整個歐洲當時起碼有三套曆法在運作,所以就會碰上你出航時才剛過1337的新年(一月一日,另外也有史學家把英國國庫 入帳的九月二十九當新年用),結果船開到佛羅倫斯或威尼斯時人家還是1336年(這邊的新年是三月二十五日),但當你到達比薩時又是1337年了,因為比薩的新年日是「前一年的三月二十五日」。


但要是你以為這樣已經夠啾咪的了,我告訴你啾咪的事才剛開始。因為不久後你把船開回佛羅倫斯,三月二十五日又還沒到,所以那邊還是1336年。但如果你在當地待過三月二十五號也就是過完新年再回到比薩,歡迎來到1338年!


事情還沒完,如果你回程時順便去葡萄牙或卡斯蒂亞繞一下,抱歉,日曆將一口氣飛躍到1405年!因為那裡還在用羅馬人到來的年分做紀年的「西班牙紀年」,以西元前三十八年當作元年這樣。


不過看完以上種種,我要告訴你最大的悲劇,乃是當時的英格蘭基本沒啥人在用西元紀年(以上寫心酸這樣?)大部分人用的是「即位紀元」,以國王登基後在位年 數計算,新年實際上是國王繼位後滿一周年的那天。於是其他國家在過西元新年時,英格蘭人則認為這天是國王XXXXX第XX年的X月X號這樣。


眼神死了嗎?嗯,不過還沒完,因為這套「世俗系統紀年」真的很世俗,所以一年當中的節慶計算方式,對不起,要照教會的方式算,而且計算方式還拿可變動的節 日(復活節)當基礎。也因此就會出現某種令人無言的社會現象(?)比如說1388年的3月23日這天,全稱是「國王理查二世登基後第十一年的天使向至福童貞聖母馬利亞報佳音之前的那個星期一」。


想用語助詞表示情緒的人,妳不孤單(不過相對的看太陽算時間倒沒那麼難)。


只是雖說十四世紀的英格蘭紀年系統非常令人哀傷,但可以欣慰的是,當時的人均壽命也不長,所以不用算太多年這樣 ~(等一下這那裡值得欣慰啊啊啊!!!)主要就是災禍一堆、難產和嬰兒死亡率又超高(像裡頭對孕婦生產死亡率的說明非常生動,百分之二聽起來沒什麼,但當 時的女人幾乎都是從能生就開始生,一路生到不能生為止。所以一生的懷孕次數往往十胎起跳,配合上面的機率就好像俄羅斯轉輪一直玩、一直玩、一直玩……)。


十四世紀的英格蘭不是沒有老人,但基本上社會的中堅組成分子就是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也因此那是個男孩七歲開始工作、犯法可處死刑,十四歲能結婚,十五歲歡迎服兵役。王子十六歲帶兵去打仗理所當然,因為大多數人其實也沒真比他老到那裡去。


生活環境加上年齡層低,所以那也是個傾向暴力,連帶幽默感相當黑暗的年代(本年度神秘劇劇碼,金匠公會『東方三王來朝』,造船公會『建造方舟』,屠宰肉販 公會……『基督受難劇』WWW)。只是誠如作者所言,對此該做的不是直接以今非古,而是去瞭解是基於怎樣的文化、體制與環境,造就這樣的思考模式。此外當 時的人並非無知,只是整個知識體系和我們完全不一樣。


比如當時的醫學體系,是將蓋倫的體液理論與占星學結合,建構出一套十分複雜難解的應對方法。也就是說醫生要決定怎麼治病,除非那個病是指有根箭插在屁屁上,不然某顆星星在那裡應對你身上那個器官就很重要。就某方面而言真的很嚴謹啦,但……詳情不要問,很恐怖。


比如以下是倫敦聖巴薩羅謬醫院指導教授所提出的建議,如果想知道一名病患是否能夠痊癒,那麼請你跟我這樣做:「將這名病患的姓名、前來向你遞送召喚通知信 差的姓名,還有信差率先前來找你那一天的名稱,全部寫下來;將這些字母排列在一起,如果得出的字母數量是偶數,這位病患就在劫難逃,要是數字為奇數,他將 會痊癒康復。」


…………你給我等一下啊啊啊!!!


我想作者已經給出一個除了沒有抽水馬桶(但有重金屬供、排水系統,中毒有保證)外、別搬到中古時代定居的理由了。沒錯,那時代的醫學造成的傷害還比較大, 更別提……他們對放血是真愛。而且如果太緊張的話,有時候還會割到動脈喔 ~(囧,但對醫療從業人員而言有個好消息,就是那時代的人們基本上不怎麼在意醫療疏失這樣,畢竟人是習慣的動物……)


當然,雖說以上寫了不少,但確實礙於現階段仍難以跨越的時空之壁,我們很難確定過去究竟是什麼樣子,又或者本書中所建立起的印象完全符合過去(不過這也不表能真能回去就可以「確定」啦其實)。但即便如此,我們依舊可以盡力尋找有助於瞭解過去的相關資訊並做出解讀。


關於十四世紀的英格蘭,有些東西和我原本的想像一樣,也有些則全然超出預期。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沒錯,那群人和我們是如此相像。藉由研究過去人類的生活方式,我們可所以以更加瞭解人性的本質,並尋找更好的前進方向,而這正是歷史能教我們的事。


總之漫遊中古英格蘭:十四世紀生活風物誌(The Time Traveller’s Guide to Medieval England)的筆法並非很搞笑的類型,而是走淡淡幽默路線。是故整本書讀來非 ~ 常充實之餘,也有著相當的娛樂性。對中古時代的種種生活細節感興趣的話,本書絕對值得推薦,是部優秀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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