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20日

森見登美彥:狐的故事

本來是在讀雷克斯.史陶克的廚師太多了,但因為種種緣故(到時寫那本的心得再說)所以怎麼看都不對勁(絕對不是書的問題)而且不知何時放在一邊的本書閃耀出光芒,所以我當場決定順從內心的渴望,衝向狐的故事吧,超好看的!


本作的定位有點微妙,書本身是由四則故事組合而成的,但要簡單的以短篇小說集來形容的話,又會覺得那些彼此互相牽連的劇情細節令人難以忽視。可如果乾脆的換成短篇連作集,就又會覺得才沒那麼密切呢。所以我只好很囉唆的用有點關係但又好像沒那麼有關係的有關係短篇小說集來形容了……


在正式進入心得前,可能要先來提提森見登美彥的作品印象,不用說當然是熱鬧活潑有趣可愛,外帶還有點亂七八糟但莫名有梗的哲理啦 ~(好吧,這是我的印象)但狐的故事可以說完全不是那麼回事,雖然不到沈重,但讀完後的腦內形容基本上還是偏向詭魅之類的辭彙。


甚至要我形容的話,感覺比較偏向朱川湊人恒川光太郎吧? 當然也不是說完全一樣(起碼就沒後者那麼古意盎然這樣)小說本身還是有著明顯的森見風格,字裡行間的氛圍總是那般迷人。京都這座城市當然被好好的「使用」 了一番,題材本身平凡但透過獨特的切入角度而有了完全不同的味道,只是這回不是別出心裁的歡樂,而是幽深難測的暗處。


接下來照老方式一篇篇來談感想,第一則當然是與本作同名的「狐的故事」。不得不說就是這篇讓我黏住最後索性把整本讀完。開場是很典型的古董店美人與大學工讀生的組合,剛看的時候感覺也是異中有同沒說非常特別。


誰知道讀下去後繞著繞著竟然變成另一種典型的套路,中間轉換得不知不覺但非常扣人心弦。讀這篇時我一直想起史蒂芬.金,雖然小說本身充滿日式風情,但那種在毫無查覺中黑暗漸漸包攏而來的壓迫感,一瞬間醒悟過來發現完蛋了的驚愕,真的與金桑的作品有種微妙的類似感。


另外留白很大也是一個原因吧,劇情直至終末也只交待了最低限度的資訊量,事件本身是結束了,但其他的呢?除了那餘韻無窮又詭譎的結尾外,就什麼都不知道 了。另外這篇確實令我一驚,原來森見也能寫出這麼帶性暗示的情節啊 ~(雖然就短短一句,但這下我徹底明白他為什麼能入圍山田風太郎獎了,笑)


第二篇「果實中的龍」,不得不說讀短篇小說集時我有個(壞?)習慣,就是上篇如果太引人入勝,那下篇只要背景沒差到太遠,我就會死命的在情節裡尋找和前篇的關聯性。要說入戲太深也可以啦,總之這是我的小小偏好吧。然後這個偏好在本篇中該說有滿足呢,還是沒滿足呢?(苦笑)


小說描述學弟憧憬著有如無所不知的學長,與之深交然後分離的故事(怎麼講得好曖昧的樣子)我很喜歡這篇裡頭那種虛實難解,細節互相映射,一種仿若發生在平 行世界轉運點般的迷離感。像是實現了我的期待般,「狐的故事」裡的場景與人物確實有再度登場,但……等等,怎麼和剛剛完全不一樣,鬼打架啊!


而且鬼打架的感覺超讚的,口桀口桀!(啥鬼)


總之就是這樣感覺的一篇吧 ~(那種感覺?)反正本篇也完全確立了整本書那種夢囈般的風格,雖然我閱讀當下還不信邪想推測真相,但事後回想早該醒了才對。除去大冒險(?)的部分,故 事本身的感覺我也很喜歡。情節說穿了沒什麼,但那股淡淡惆悵、無奈和某種堪稱堅信但實際有如草芥的意念都令人難忘。


第三篇「魔」在本書算是我比較沒那麼喜歡的一篇,主要是因為雖然不差,但相較其他三作還是比較「落俗套」些吧。由於我一直懷疑「果實中的龍」是不是藏了敘述性詭計,所以當這篇真的用了的時候,看起來就變很明顯,或者該說一開始就沒打算藏?


故事仍舊使用了不少前兩篇的內容,這也令本篇多了一股淘金般的樂趣。除了故事鬼打架的部分仍舊令人玩味、忍不住投入希望可以更進一步瞭解外,那種似有若無 的鬼魅感也相當吸引人。那怕如上頭提過的,情節本身比較不亮眼,但我還是超喜歡開頭的那個片段描寫,真的是很漂亮很漂亮的畫面。


最後的「水神」,也是全書魔幻寫實味道最重的一篇(前三篇玩連連看我都會直接選靈異,但這篇雖然還是靈異,可是會覺得這個選項也很貼切)故事描述幾名男人為祖父守靈的一夜、回顧家族歷史的一夜、和京都古老治水工程有關的一夜。還有,當然,水很多的一夜。


小說本身的時點前後跳躍,就像隨興丟出碎片,接著在漆黑房間裡打上朦朧光線,映出很美但也有點恐怖的世界吧。畫面感很強,情節大概想得到的鬼片懸疑手法都 用上了,也確實成功製造出不錯的氛圍。那種蘊釀許久、風雨欲來的感覺真的很令人期待。然後不得不說實在是好遺憾好遺憾的一篇,不過絕對不是因為祖父,我只 能說請自己去看就知道了,真的是好惋惜 ~(嘆)


但是呢,或許也正是要這麼明確的不圓滿,才符合整本書的調性並為之收尾吧。在四疊半宿舍,青春迷走那佈局與收尾都堪稱工整的創作結構後,狐的故事似乎有實驗的打算(雖然為什麼後來的有頂天家族結構整個變社區運動會就是個謎了)我原本以為會走常見的、把開枝散葉的情節全部收攏回來的路線,但實際上沒這回事。


雖然書中故事皆有所關聯、交集,但篇章之間的情節卻又彼此扞格且直至終末仍舊無解,或該說一開始就沒打算講清楚。要我形容的話實在很像做夢呀,但旣然書名 是狐的故事,那或許這就是所謂的狐魅吧。這世上有些東西解釋不清楚也沒有答案,線頭那端的死結或許永遠解不開,就因為道路盡頭被黑暗覆蓋所以才不知道有什 麼東西。


狐的故事沒打算把一切交待清楚,他有的是四則細節類同又滿是衝突,始終難以釐清但絕對極之迷人的短篇故事。京都這回不明亮,而是被襯以與其漫長歷史相仿的 幽暗陰森。淒涼、清冷,有些哀傷,有點無奈,小小的恐怖再略帶點神經質。故事裡沒有真相,看得見的是宛若遭作祟後的混沌視野。


是夏日短夜裡狐狸奔跳的田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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