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6日

翼蜥之歌

我很喜歡派翠西亞.麥奇莉普的作品,但因為這樣那樣的理由始終沒看得很齊,大概是,反正不急?本作描述在在家族遭火與劍血洗之夜,躲在壁爐的男孩失去記憶與姓名。


他被送往北方小島路澧,在那裡學習吟遊詩人的技藝,因為表現優異得以成為教師。這樣的他曾經認為沒有過去也無所謂,但三十七年後燃燒的昔日伴隨一名行事莽撞的青年來訪。這讓卡勒隹俄斯驚覺逃避其實沒有幫助,若想獲得真正的安寧與平靜,他非得直視黑暗,也就是回到故鄉面對翼蜥之眼才行……


派翠西亞.麥奇莉普(Patricia A. McKillip)總能以飽含詩意的方式書寫故事,雖說沒有耐性時讀起來會煩,但耐著性子嚼就會覺得滋味十足。雖說用半開玩笑的說法,這也是一個讓兒子煩惱「怎麼辦我老爸該不會一把年紀才得中二病」的壯年男子歸鄉之旅,大概是想復仇但也許並非如此,然而這樣卻更令人擔心的旅程。


小說從童年時代開始一路鋪陳到中年已過,描述政治清算帶來的恐懼如何長存內心,進而使得一個人全力欺騙自己就這麼止步不前也很好,直到有天世事逼到自己眼前再也無路可逃,方才終於不得不睜開雙眼去面對。


全書情節峰迴路轉且娛樂性強烈,逃亡者轉了個彎就跑到宮廷去當圖書員,結果還讓仇家女兒一見鐘情(兒子表示,我會幫我媽盯梢)。都還不曉得下一步該做什麼,結果希望他好好待在家裡的兒子竟然也趕來湊一腳(就說了,是要來幫媽媽盯梢,呃,我是說因為不知道你到底要幹嘛很緊張才跑來,雖說就結果來看是好用工具人 <- 喂)。


心裡想著要幹掉暴君,偏偏又發現一堆擁護自己的舊氏族勢力正準備發起無望的革命,雖然目標一致但又不能跳出來呼籲自爆不是一件好事,只能在旁邊緊張的要死……總之,吟遊詩人超累,可是讀者感覺得很歡樂。


也正是透過這一連串經歷,讓原本迷茫的卡勒隹俄斯誤打誤撞,終於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事物。更因為看見他真正想要的事物和自己一樣,所以想著同樣目標的「朋友」也就是在幕後運籌帷幄、莫測高深的政敵之女,方才會主動與之結盟,打造出讓渡鴉能與翼蜥公平一戰的舞台。


翼蜥之歌是成長小說,某方面而言也是政治小說。書中有一座受極權統治的城市,以及自這座城市輻射出的無情軍勢。身處其中之人即使遭受迫害也只能忍氣吞聲,因為過往的血腥清算早已奪走他們大部分的勇氣。強力統治剝奪了反抗組織的能量,即使仍有人如此盤算,卻早已失去足夠的政治與軍事經驗傳承。最終人們只能期待一場體制內的改革,惟有如此方才可能扳倒恐怖統治。


來自北方小島的主角嫺熟語言與詩歌的力量,如同暴君同樣嫺熟如何令藝術為自己服務。同樣的力量可以用在竄改歷史也可以激勵人心,如同手握權力之人能夠選擇為善或者為惡,面對過往仇敵時可以向死求戰也可以為生吟唱。閱讀這個故事時我也不時思考,自己又該如何鼓起勇氣面對黑暗?


本書乍看像是典型的王子復仇記,卻又在很多地方置入別出心裁又合理的亮眼轉折。不管是回頭直面黑暗,放棄復仇全力求生,又或者多年潛伏學習黑暗技藝,卻始終不遺忘內心光明的繼承人,總而言之這是個幽暗濃密卻也光明積極的故事。


基本上翼蜥之歌(Song for the Basilisk)就是很麥奇莉普的風格,不管是奧秘玄奇的魔法敘述、充滿神秘魅力的強勢女性,還是堂皇華麗的背景敘述,全都有著讓讀者瞬間投入其中的魅力,更別提小說骨幹還是一則精彩有趣的故事。


最終直面個人生命黑暗的吟遊詩人,決定尋找那個最古老的前輩曾經逃離的北方力量。不是為了邪惡的意念而是為了創造更多可能性的求知欲,所有的事物皆有一體兩面,正如同傳說的真相的本質有時單純得令人驚異。


使用權力即是展現一個人的本質,提醒自己不要為惡是一回事,看見別人為惡時思考如何抗衡,也是生存於世十分重要的精神,甚或該說那是某些勢力期盼人們永遠不要學會的事。而我想這也正是唱給翼蜥的歌裡所蘊藏的真正力量,用智慧與善意淹死惡人,莫不是很美好的一件事嗎?


最後,我喜歡這本的台版封面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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