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作家矢樹純在台灣的第一部作品,收錄九則作品的短篇小說集。我覺得本書比較類似本店招牌菜風格的驚奇小說,如果期待每個單元都有完整推理過程那可能會很失落,但確實故事結局都有翻轉,並帶出和原本截然不同的味道。
「丈夫的骨頭」描述妻子在丈夫登山意外後許久,終於下定決心整理院子裡的倉庫,卻在裡頭找一個放了嬰兒骨骸的盒子。此時她想起丈夫繼母對他微妙的親暱與執著,忍不住意識到某種不堪的可能性。
當然這個可能性事後證明確實很不堪,而且比原本的想像還要乾淨卻也更駭人一點。不是亂倫只是普通的外遇,男方終生幸福而兩個女人因此不幸,並讓孩子全為此陪葬。要說因為這是因為愛而滋生的扭曲惡意,那一輩子不知不覺又完全不被檢討又算什麼呢?我算喜歡這則短篇,感覺也是整本小說裡最精彩的作品。
「不朽的花」開場是一個為了照護重病母親放棄學業與職涯的妹妹,目送剛結婚的姊姊和姊夫展開旅程的故事。當然實際上沒這麼單純,因為這個姊姊總是殘忍無情的傷害妹妹,而經營好幾家餐廳的姊夫顯然又和妹妹有一段過去。
於是故事的謎團便是這個妹妹實際上懷抱怎樣的秘密,又有著什麼打算?這篇大概就是開場寫得很陰沈,實際上結局蠻爽快的故事。比起自以為是勝利組的那方,看似弱者的妹妹才是最終贏家的設定會讓人淡淡微笑,但難免還是會想為什麼要笑呢?
「柔軟的背」這篇我也很愛,主角是一個性別歧視嚴重的昏庸老奶奶,金孫撞死學長的狗被勒索,討人厭的女兒賴在家裡又盜領她的年金與丈夫保險金。奶奶不住碎碎念的道出她的日常究竟恐怖到什麼程度,但最恐怖的是在警察上門的那瞬間她突然有點回神的那刻。
儘管是讀起來頗讓人不舒服的故事,但轉折確實是蠻有意思的,讀到結局感覺很刺激。該怎麼說呢,可悲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於是當看到一個人又慘又狠的同時,我扭曲的內心也湧出了愉悅的感覺。
「扭曲的鏡子」這篇讓人挺絕望的,從小對妹妹懷抱競爭心理,甚至因此得到暴食症的姊姊,最近又開始整個人都不好了的故事。她搞不清楚妹妹或她的男朋友有沒有偷自己的錢,又對剛和男友分手的事神傷不已,知道妹妹懷孕時感覺更是格外痛苦。
這篇的看點無疑是主角自己都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也搞不懂她所感受到的惡意是實際存在還是基於自身想像。結尾的惡意比想像中更強,也因此十分的悲哀無奈。
「繪馬的寬恕」不知道可不可以形容為家庭主婦戰記,總之為了報考私立國中而努力的女兒,地方的媽媽今天也挺直腰桿面對討厭的丈夫,以及丈夫那不請自來的厚臉皮青梅竹馬的故事。結尾救贖中有著濃濃的無奈,但有時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空洞的牢籠」一個剛和會家暴的男人離婚的職業婦女,為了轉換環境暫時成為鄉間別墅的管理員。但原本清閒的生活,卻因為隔壁富豪臨時送過來的土佐犬而崩潰。那隻叫龍次郎的狗也太會叫了,它該不會有狂犬病吧?
我不知道主角是開了什麼腦洞,總之她決定殺了那隻狗是救它。而事實證明開腦洞的不只主角,因為她的殺狗計畫很快變成自己腦袋挨一記,然後被塞進狗籠裡面了……土佐犬欸!對於這篇我實在不知該說什麼,謎底揭曉之後也……好啦,結局好就好,主角搞不好開始期待前夫再上門,可以好好「伺候」他了。
「老鼠之家」這名字讓我想到今市子百鬼夜行抄裡的短篇,但當然這故事裡沒有怪力亂神的鼠妖,只有會在三更半夜的雨中莫名其妙爬到屋頂上的媽媽。不用說女兒自然嚇了一大跳,她大概沒看過伊藤潤二吧,她如果看過伊藤潤二大概會覺得眼前的畫面很有那種感覺。
這篇與其說是為母則強,倒不如說是一個家庭藏污納垢起來有夠恐怖。雖看起來是姊姊是在救人,但實際上被救的根本是那個垃圾爸爸,憑什麼啊!
「水壩深底」關於身為管理員請不要老是把垃圾丟到水庫裡的故事,好吧,並不是這樣的。總之身為公務員的爸爸,為了守護曾是繭居族但現在終於重新站起的女兒,回憶起自己過去曾對前妻做過的壞事。這篇我覺得有點無聊,結尾的翻轉如果稱得上翻轉的話,帶出來的也是更糟糕的感覺……可能這就是本篇重點,但很令人不舒服。
「無可取代的你」大概是整本書裡最有推理相的一篇,丈夫投資失敗後性格也變得很差,同時和兒子間的關係也落入谷底。為了守護目前手中僅有的幸福,妻子決定硬起來展開一場殺人計畫,目標是丈夫的保險金……這篇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翻轉,看到終局會覺得有意思。而最有意思的是錢當然是重點,但新人生與新展開有時也意外的讓人渴望。
丈夫的骨頭(夫の骨)收錄的短篇水準間頗有落差,雖然手法都一樣是透過鋪陳與敘述性詭計來營造衝擊與驚奇的感覺,不過有些故事執行的比較好,而有些感覺從構思開始就有問題。不過整本讀完後我覺得小說本身最大的特徵,其實是這些劇情都非常厭女。
當然厭女本即是人類社會的一環,本作只不過體現出這樣的社會現實,我也不否認作者確實把女性在充滿壓迫的社會文化中,滋生出的種種負面心理描寫得很生動。只不過九則短篇取材的方向全都是這個樣子,讀到後來還是在負面意謂上心情複雜連帶膩得也快,篇章間表現存在落差更放大了這個問題。
我無意因為作者呈現出男人經常被輕輕放過的日本社會現實加以批評,卻不得不說,更寬廣的視野與更深刻的思考對作家養成總是有幫助,特別是某些題材的作品會讓讀者期待強烈的自覺與批判性。總個來說以我偏好這本短篇集不難看,但整本讀完卻會讓人默默凝視小說似乎不知不覺卻始終在那裡的長毛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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