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14日

Mararum:山間料理人

1944年花蓮,為製作祭儀用的阿里鳳凰,阿美族少女巴奈違反禁令到海邊摘林投葉,同行的友人卻不幸遭逮補。為救回朋友巴奈硬著頭皮接近曾幫助過她的日本警察,儘管努力搭話卻難以切入正題。誰知沒過多久,她赫然發現原來那個警察,正是自己幫傭的池上一家大少爺信介……


本作原始是好旅文創的電視劇本,並由作家南南日改編成一集完結的漫畫。因為試閱段落切在少女受幫助後開始尾隨警察的段落,所以我一方面想有點化學作用欸,但也忍不住覺得這劇情走向有點尷尬。不過產生化學作用不是容易的事,所以還是好奇後續展開,讀完後的現在有喜歡,以下劇透。


看的時候我一直想起邦查女孩,那是第一部讓我知道阿美族人走過山野能吃的東西片草不留,咳,我是說相當擅長辨識與食用野外植物。連帶山間料理人也不是類似山與食欲與我那樣在山上吃飯的故事絕不承認看書名時首先想像這是巡山人野炊的故事,而關於山林就是生活。


巴奈是個強勢果敢的少女,整個主線都關於她為了追求個人目標輻射出去的行動。她的祖母是sikawasay,意即「擁有神靈的人」,可以理解為部落的巫。然而就和許多身負天命的人一樣,成為sikawasay也是伴隨剝奪的考驗。於是當巴奈發現體弱多病的妹妹茹妮可能擁有這方向的資質並為此恐懼時,她決定想辦法幫助妹妹迴避命運。


熱心助人的她偶然在街上救了因為孤獨與水土不服的「內地」日本移民池上家太太,儘管看起來並不真的需要那份收入,但她還是到池上家幫傭。既為了幫助人很好的池上夫人,也是想存錢好在將來帶妹妹到台北看西醫。如果能靠現代醫學之力治好茄妮的病,那或許她就不用成為sikawasay了。


也正因為在池上家幫傭,所以被誣指為間諜的好友獲得釋放後,巴奈理論上就不用再跟警察交陪。但既然對方是大少爺那就沒辦法了,這關係只好繼續下去。而男主信介是個,呃,台灣人想像中比較好的日本殖民者類型吧。


他知道自己擁有特權,不過在當時軍國主義的統治機制下也僅是顆小螺絲釘,即使如此在自己那稍有權力的位置上他至少嘗試不為惡,並在能力範圍內助人。這樣的信介剛開始很警戒精明幹練的巴奈,不確定對方來到池上家是否另有盤算。


當然實際是有沒錯,不過並非他原本提防的那種惡意,反而巴奈是很真誠的照顧池上一家。在互動之間分享美食成為跨越文化隔閡的好契機,野菜天婦羅、山家燒、麵包果核仁、野薑花、芋梗。即使在戰爭中畜肉來源不足仍享有山珍海味,誠如巴奈所說,就算所有人都餓死了,阿美族也會活得好好的。



巴奈超級可愛!!!



奶奶與巴奈姊妹,還有快吃光池上爺爺下酒菜二人組


儘管兩人隨故事展開越走越近,然而她們都有自己的人生問題,於是結局便這麼溫柔的展現淡淡哀愁。巴奈和信介雖然互有好感,但在有機會成為戀人前,信介就被徵召入伍然後沒再回來。


巴奈雖然難過但並非刻骨銘心的別離,而是更偏向眼淚擦一擦繼續堅強邁前的感覺吧?比起悲壯的苦戀我更喜歡這樣的處理方式,淡淡情愫與淡然的分別,雖然苦澀卻也清爽。我特別喜歡她們最後「道別」那裡,很有兩人的風格,幾乎令人落淚,畢竟這就是家鄉。


而與戀愛線同樣重要的則是妹妹的健康問題,雖然透過池上家傾力相助,巴奈已準備好要帶茄妮到台北看醫生。但最終一是因為戰爭,二則是命運來得更急更猛,透過冥冥中的指引茹妮還是踏上sikawasay之道,並意識到那不只是剝奪也關於連結。


戰後必須回歸日本的池上一家,選擇將大部分的傢俱與生活用品留給巴奈。兩邊家族在最後也是第一次同桌共餐,雖說是道別但端上了慶典料理。互相理解很難,但祝福對方往後能過得很好更需要的是展現誠意。


想必也是有所意識,所以池上夫人最終將戰死的長子日記送給巴奈,並因此讓她得知因為兩人的交流和互動,讓實際上是在台灣出生的的信介,第一次可以轉換殖民者視角,以更加台灣本土的觀點看待自己出生島嶼的風土人文。


我喜歡本書展現台灣文史的方式,畢竟這年頭許多事讀者腦中多半已非一片空白,已經沒必要再搞得像教學漫畫一樣。像山間料理人這樣在背景稍為提及當個引子,我覺得是滿剛好的份量,也很適合作品將重點放在相遇、離別與生活的故事調性。


和日本許多娛樂作品會迴避或簡單帶過二戰不同,大概我看得不多,但感覺台灣創作會比較直接撞二戰。我想是因為對台灣人而言,二戰是場終究會過去的史詩級颱風,緊接而來的228大屠殺與白色恐怖才是真正深入國人骨髓且持續至今的剝奪與哀痛,關於狗去豬來的殘酷現實。


Mararum:山間料理人結束在日本人即將離開的當下,未提及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畢竟那是另一群殖民者,另一個故事。本作核心在於將阿美族傳統文化與二戰時期臺灣史結合,故事安排並不非常創新,但細心平穩展現出劇情本身的美好面貌,並將情緒渲染得恰到好處,特別是食物都畫得很美味,山菜看起來超好吃,是相當值得一讀的小品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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