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15日

從前從前,在河畔

好吧,我要招認對於黛安‧賽特菲爾德(Diane Setterfield)的第13個故事的劇情,我現在已經忘了個七七八八,只記得有雙胞胎還有不錯看這兩件事。這次會突然動念想讀,除了因為覺得誠品版封面很美外,也因為看到噗友介紹好像不錯,翻開第一頁讀了頭幾段也覺得有股迷人氛圍。


故事發生在十九世紀英格蘭鄉間的泰晤士河畔,在冬至的夜裡以說故事知名,由瑪歌與喬一家子經營的天鵝酒館,突然出現一名抱著洋娃娃全身是血的男人。但當夜離奇之處不僅如此,因為接下來大家發現原來那娃娃是具女童屍體,隨後已死的女孩竟然復活過來,還完全沒有孤苦無依的困擾,因為實際上有三組人馬趕過來想認她,親戚太多了!




富豪范恩夫婦覺得她是自己被綁架失蹤兩年的女兒愛蜜莉雅,黑人富農阿姆斯壯先生相信她是自己不肖子的女兒愛麗絲。在牧師公館打掃的中年婦女莉莉那怕年紀怎麼算怎麼不對,仍堅持她是自己的妹妹愛恩。更離奇的是,就算明知跟自己沒有關係,但大家都起了想收養她的念頭,特別是護士麗莎最是如此,這不說話的女孩似乎真有神奇之處。


我覺得這部最迷人的地方是作者敘述的口吻,有那種很老式童話或者傳說的風采。泰晤士河及其流經的鄉間被寫得生動可愛,每個角色的來歷與人生故事都不新鮮卻很動人。打開頭描述天鵝酒館歷史,以及酒館主人瑪歌與其丈夫的愛情故事就讓我覺得很有韻味。後續每個新角色登場時都展現了自己的風采,各種新展開與人生歷練也同樣有趣。


某方面而言比起主線,我更喜歡這種帶著說書味道的氛圍,還有那些故事之外的故事,全都讓人感受到某種很本質的閱讀趣味。作者擺明在講虛構的事,不過也是吸引人的事。裡頭有眾多人物與支線,最後也自然而然的交會在一起並達成某種……嗯,追尋。


看的時候會很清楚作者在幹什麼,最後大概會怎樣,但同時間又不真的很確定最後事情發展究竟如何,於是變得非常期待。作為帶點魔幻氣息的歷史小說,本作開場讓我想起少年傑飛的狩獵奇航,那種陰森又甜美的感覺我相當喜歡。不過傑飛的後續變得非常張牙舞爪(還是很好看啦,只是也很痛),反而本書儘管有時會顯得陰暗憂傷,但整體而言還是溫馨討喜。


在這故事裡好人總是那麼好,壞人也非常壞,大體而言相當黑白分明。不過多線交織的劇情仍讓這故事不顯得太過單純,反而可以純粹的因為這份簡單而投入,基於期待而快速翻頁,期望每件事都能專好好,也希望自己喜歡的角色能得到幸福(而以本作而言,這是指絕大多數的角色)。


我看的時候一直期望那女孩就是范恩夫婦的愛蜜莉雅,但繼續讀下去會發現這個寫法越看越危險。范恩太太的反應像在逃避現實,而范恩先生則是完全在裝死,令人擔心實際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當然會這樣想相對的就是,我好像沒很在乎她是不是阿姆斯壯的孫女愛麗絲,甚至不特別期望她是。這並不是說我不喜歡這位貴族黑白混血私生子富農,實際上我非常喜歡,而且他和妻子的愛情故事非常閃亮。


問題只是對比范恩夫婦的崩潰狀態,阿姆斯壯先生感覺只是比較多愁善感,然後他的家庭已經成員眾多而且超級和樂,不肖子羅賓又那麼討人厭外帶一肚子壞水。所以說比起不知道究竟是否還活著的愛麗絲,我反而比較期待阿姆斯壯能成功找回自己摯愛的母豬: 一隻他農夫生涯遇過最聰明的天才美豬。


麗莎這位醫術高明的護士也是我很喜歡的角色,不過老實說她和攝影師東特的感情戲讓我一直心情複雜(東特的傷沒有開場感覺得那麼重,而且在麗莎照護下回復得很好還變腦殘粉這樣)。從小在修道院長大的麗莎看過太多難產而死的孕婦,這讓她從小就堅定自己絕不生育的決心。


但她還是在女孩身上感受到想要養育下一代的渴望,而東特也渴望與她結合。只是很清楚自己想要孩子的東特,也不斷要求自己不可為此向麗莎施加壓力。兩人對此都有所意識,也不斷想著要趕快斷開魂結(欸)可即使如此卻她們還是忍不住越走越近……結果這對理論應該要很閃的情侶,就這樣讓讓我越閃心情越複雜,詳細下面再提。


然後莉莉.懷特這個典型的受虐婦女也一直讓我很擔心,雖然年紀對不上,但畢竟那始終望著河的女孩從頭到尾都神秘到,讓我覺得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所以當後來真相揭曉的時候……老實說我覺得這個真相是本書最殘酷的部分。沒錯,愛蜜莉雅的綁架真相、羅賓或許曾經有可能改過向善卻永遠沒辦法證明,以及其父親的全然邪惡等等,小說裡的很多事都有其殘酷一面。


可是這段真的是……看見一個女人的人生就因為哥哥充滿惡意的謊言毀掉,基於恐懼與羞辱只能不斷慘遭男人剝奪與虐待,還必須大半輩子背負淹死自己妹妹的罪惡感,老實說真的好痛。就算心結解開但也已經失去了那麼多,我只能期待莉莉下半生能過得安穩幸福。


總之最後一切都解決了,而且是以不錯的方式解決得非常乾淨。每個人的困擾與傷痛沒有全部串在一起,但那些串在一起的東西也足以成為線索與助力,去化解剩下的憂愁與煩惱。范恩夫婦終究沒能找回愛蜜莉雅,但撐竿跳過傷痛的她們還是尋回平和與喜樂,儘管偶爾回頭看還是很痛,可起碼也有繼續走向未來的愛與勇氣。


我喜歡范恩先生終於正視自己內心創傷的那瞬間,也喜歡那場動用到整個天鵝酒館與攝影幻術展開的捉神弄鬼推理秀。雖然沒有如期望的當場集眾人之力找出兇手,可也還是提供了小鎮綁架謀殺案的破案線索,以及最重要的,把豬找回來 ~(這很重要!)


之後的邪不勝正與一定要的大力打臉都很直接,只是前期很在意的女孩真實身分,讀到後來也會自然而然的慢慢看開。總之她大概和每個活人都沒有關係吧,真正與她有關的是泰晤士河與其上的一切。


不會說故事的強納森唯一能說出的那個故事很動人,女孩和爸爸一起走了,就像生與死的渡船人默客向來靜靜的救人也靜靜的帶人走一樣。那個生與死之夜寫得很動人,而且跨過那一夜後每件事都變好了,班你這孩子太聰明啦!(笑,護航--未來老婆--愛麗絲的倫敦孤兒院大冒險成功)


從前從前,在河畔(Once Upon a River)就像書名一樣有股老童書常帶有的懷舊氣息,不過整體而言又帶有屬於成人的掙扎與苦澀。雖說背景設在性別極度不平等的十九世紀英國,但作者仍巧妙的用符合時代價值觀的口吻,反過來倒酸那些迂腐態度一把。


我覺得這種並非尖銳而是小小的咬,藉由稍稍透露出愚蠢之面而達成批判的效果,是很有意思的處理方式。但說是這麼說,故事裡還是有我不太喜歡的處理方式,說真的能不能給我一些生小孩以外的幸福啊?


黑白聯姻的家庭多子多孫多福氣,女性不管是無神論知識份子,還是熱愛划船厭惡文靜生活,通通都可以找到尊重自己的另一伴很不錯。但不想生育的人只要心結解開生了就幸福的價值觀,絕對是整本書我最不喜歡的地方,看的時候總期待最後會有更超越也更多元成家的可能性,很遺憾就還是……嗯,讓她生 ~(翻白眼)


不過,好啦,舊時代的幸福大抵就是這樣吧,本書已經有很多稍稍超越時代的可愛之處,所以這邊倒也不是不能帶著苦笑接受,再說結局好一切都好?儘管不是沒有皺眉的地方,可我還是喜歡讀起來的感覺。在一個惡有惡報、善有善報,怪力亂神河上划,也許有龍有鬼也許沒有的世界裡,痛苦會過去愛會留下,剛開始很混沌但最後一切都好(包括壞人死得很乾脆這點)。


本書不特別令人驚豔,但讓我非常安心,是段可以純粹享受一則曲折有趣故事的英國鄉間之旅。也是那種想要時會想要的故事,就像紅茶配司康、發酵奶油與怪談一樣,大雨大雪是別人去淋,但快樂可以共享,除此之外的一切樸實的、甜甜的,很香很美好。


本文的異卵雙胞胎無雷版心得發表於Readmoo的閱讀最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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