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21日

發現曼谷:城市的倒影

我對泰國沒什麼認識可言,幾次說要去最後也沒成行。於是除了小時候讀過的介紹書、滿滿的鬼故事(爆)還有以近未來曼谷為背景的小說曼谷的發條女孩外(很好看喔),就真的沒什麼接觸了。


只是雖說不是最感興趣,但還是挺感興趣的,所以發現這本有點認真又不會太認真的作品時相當高興。本書是長居日本與泰國、身兼文化研究者與商人的艾力克斯‧柯爾(Alex Kerr),記錄自己在曼谷生活的經驗,以及透過觀察與研究習得的泰國傳統與特質的描寫,是一部以親切態度引領讀者接近泰式文化的作品。


作者與泰國的緣分從七零年代開始,然後在1997亞洲金融風暴的前夕正式搬過去並持續住到現在(在當地做生意的敘述也很有趣,雖說最後賠個精光啦 XD)。也因此見證了曼谷從一座破落的第三世界小都市,搖身一變成為極度國際化的亞洲一線都市的過程。


如同亞洲其他都市曾面臨過的,曼谷也碰上了傳統與現代化(西化)的衝突。但縱使知道一切皆是時代趨勢使然,有些部分救得起來甚至永遠不會變,但也有些部分 終究注定會消逝,但這仍令在日本就從事文化保護工作的作者十分不捨。於是他一方面投入學習泰國文化,另一方面也開設學校「起源」教授相關課程。


於是隨著諸多活動的進行,讀者也在作者帶領下,約略接觸到在泰國人親切微笑裡頭的微妙之處。首先泰國有著十分嚴謹的階級體系,並自成一套細緻複雜的禮儀 (Maarayaat)。每個人在社會裡都有自己的位置而且不能逾矩,從坐姿、拜禮彎腰的角度以及語言的使用上,全有著一套外國人難以理解,但泰國人早已 內化成本質的規矩。


由於第一世界的觀光客在這套體系裡通常佔了好位置,於是我們看得見的是滿滿的微笑,以及任何負面意見都不直接說明的拐彎抹角交流方式。但如果是對比較低下 的階級與外國移工呢?呃,泰國人對自己同胞就已經夠無情了,更別提常被騙錢的西方人,還有緬甸難民在泰國成為奴隸並被虐死的事件,直到現在都還是筆爛 帳……


也是因為這一套階級制度,加上政府長期推動的言論審查,以及因此形成的自我審查,使得泰國內部的社會衝突化為一口瀕臨爆炸(好吧,已經爆過幾次)的壓力 鍋。黃衫軍與紅衫軍的衝突越演越烈,而且考慮到其背後涉及的複雜層面,以及礙於社會體制而難以全盤處理的事實……衝突恐怕還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除去社會問題,泰國文化仍相當迷人且自成一格。位處東南亞的十字路口,泰國由古至今一直大量吸收包括吳哥、高棉、中國、印度、馬來半島、中東等許多地區的 文化。連同種族在內一切的一切都是融合融合再融合,程度之深已經到了幾乎難以判斷究竟那些是「泰國原創」的狀態,目前看得見的東西幾乎都有著外來源頭,只 是已經泰國化了而已。


(更別提在十八世紀緬甸劫掠泰國首都大城之後,便很難再找到純粹的泰國文化傳統,現有的一切往往已經變遷、演化成新的事物。再加上中南半島本來就欠缺有系 統的史書記錄,使得相關傳承更顯模糊。現在根本無法確認什麼是真正的「泰式古風」,想復刻也只能用推論甚至猜測的方式……


另外作者也提到日本和泰國一樣,很接近這種文化、傳統什麼幾乎都是外地傳來的狀況。但日本人就很糾結於這點默默覺得丟臉,所以非常努力弄出很多理論和故事,來強調自己非常具原創性非常有特色,是獨一無二的。


不過泰國則正好相反,非常大方的承認,對啊我們就是這邊學一點那邊抄一點怎樣,可是我們讓那些東西變得更好、更像我們,那已經是「泰式」了。為何有如此差異呢?或許是地緣的關係,孤島和中繼點的差別?很難確定,但很有趣 XD)


包括泰國特有的華麗裝飾主義『萊泰』圖案、圓弧形的建築特色、泰國菜、花藝等等,在本書都有不少著墨與介紹。要說深入沒有,但也絕不膚淺,我覺得對有心瞭解泰國文化的讀者,真的是部不錯的入門書。


在書中可以看見泰國文化傳統的始源須彌山宇宙觀、大雜燴的宗教觀、傳統箜劇以各種形式再度興盛。也可以看見中南半島上關於古文物劫掠與保存的種種弔詭現況 (泰國尚未有一套完善的管理法規,於是作為重要轉運、交易點的曼谷古董市場現況可以說是……呃,很恐怖)。除此之外還有外僑現況介紹、城市居住心得等等, 書寫的範圍廣泛且豐富。


回到曼谷這座城市,居住其中許久的作者在進行文化介紹的同時,也相當生動的描述座城市的特色、現況與演變。作者自承曼谷確實有一大堆的問題,路況差交通 爛、空氣糟、建築醜、天氣熱到爆,離所謂的宜居城市大概有段距離。可是除此之外熱鬧、歡樂、有趣、熱情的生活仍舊十分吸引人。確實曼谷有著許許多多的缺 點,不過優點也不少,最重要的是作者喜歡曼谷,而喜歡就是喜歡。


發現曼谷:城市的倒影(Bangkok Found: Reflections on the City)作為深入淺出的泰國文化介紹書,兼具作者個人生活經驗談,以及學習泰國傳統之心得與說明的性質。旣是一個人在泰國活過的回憶,也是泰國漫長歷史 中諸多不同面向的切片分析;也因此讀來的感覺像是帶故事性的文化介紹書,是部相當有意思的作品。



艾力克斯‧柯爾(Alex Kerr)相關作品:犬與鬼:現代日本的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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