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5月19日

史坦貝克小說傑作選

志文版的史坦貝克小說傑作選主要譯自長谷(The Long Valley)短篇小說集(史坦貝克共有兩本短篇集)本書前十一篇都出自該書,後面三篇「劫銀記」、「象徵的奇跡」和「大山」則是從其他作品收進來的。大山是出自小紅馬(微妙的是反而刪去了原始該有的小紅馬本篇),但其他兩篇我不確定,暫時也懶得查,總之才剛碰上少譯的事,這會兒竟然多譯感覺還蠻妙的。


史坦貝克(John Steinbeck)的代表作大半還是集中在長篇與中篇小說,短篇小說算得上赫赫有名的只有小紅馬。不過我想這跟美國那時期短篇小說的能手太多也有關係,相較之下史坦貝克在短篇小說上的整體表現不能算亮眼。只能說如果選三部小說當必看的話,怎樣都不會拿他小紅馬以外的短篇小說來當代表就是。


本書收錄的作品背景大都是加洲沙納利斯地區,這也是史坦貝克一輩子心靈的家園。故事主要分成三類,哲思的、社會觀察,以及鄉野奇譚與異聞。不過那怕故事的路線差異很大,但作者寫到這裡時文風已大至定下,所以味道非常一貫。


和創作理念清晰的長、中篇相比,長谷裡的故事大多情節單純但意涵隱諱曖昧,詮釋空間不小,甚至刻意留白且不帶任何批判。以下會選出我印象較深刻的來提,當然難免劇透,就請自行斟酌。另外「大山」是很棒的作品,不過在小紅馬的心得裡提過了這回便不再重述。


菊花(The Chrysanthemums)描述熱衷於菊花的妻子,偶然打開心房與一位補鐵匠往來,但沒多久她便發現一切全是空。收錄的書評把這篇詮釋為藝術家與市儈 作風的衝突,確實也沒錯啦,但總會讓我覺得這樣就把故事定調有點可惜。因為小說本身有種更加深遠的感覺,結局失落的其實是某種更重要更深沈的事物,但 究竟是什麼呢,很遺憾個人暫時說不清。


不過這篇確實是傑作,情節簡單但寫得深刻動人。當妻子落淚時,那與其說是輸掉了、意志薄弱還是怎樣,倒不如說是在為了自己重視的事物哭泣。至少我覺得這種 時候堅定的復仇是沒有意義的,因為你怎樣也無法強制將某種價值觀灌給毫不在乎的人,縱使硬是塞進去,但那也不是原先理想中的美了。


白鵪鶉(The White Quail)描述的是愛花園愛到精神失調的故事 ~(一秒,而且絕對無誤)但有趣的正是主角越來越執著的敘述,而且對花園的描寫真的很美。故事結局有些愕然卻也相當有味道,諷刺之意十分濃厚,卻又瀰漫著 濃濃悲哀。有時事情本身根本沒有好或壞,但加入人心,縱然是善意卻也不見得有好結果,錯誤的愛有時比什麼都更可怕。


自衛隊員(Vigilante)談的是某人參與對黑人的私刑後,短暫的心境描寫。內容令人聯想起梅岡城的故事,但劇情本身沒有批判也沒有憤怒,有的,只是茫然。對主角來說,那黑人當然有罪,罪該萬死,但對方究竟是個怎樣的人?他完全不知道,也不真的很在意。其實故事本身就連有罪與否都未曾提及,只在最後淡淡反諷:你心裡想什麼,看到的就是什麼。


姜尼「熊」(Johnny Bear)是史坦貝克作品中少見的第一人稱,也因此看見當下我還蠻驚訝的。這篇乍看之下很像鄉野奇譚,但正如同作者其他優秀的作品,在講一則好故事的同時,也隱藏了更大的東西在裡頭。姜尼熊本身毫無惡意可言,卻活生生反映出人性卑劣的一面,一個吃人的禮教社會。


事件的真相最終仍舊曖昧不明,讀者不會知曉那位女性心中擁有的是真愛,又或者僅是因為寂寞找人慰藉。但可以確定的是,真正逼死她的並非見不得人的肉體關係,而是無形卻巨大的社會壓力。鎮民一方面自己替人家立貞潔牌坊,另一方面又在背後嚼舌根,等著看笑話落井下石,踏馬的這是多麼恐怖的偽善啊?相較之下, 僅是為了自己的欲望行動的熊,真比較值得指責?


最後還想提一下的是「聖女凱蒂」,這篇玩笑性質很重,這點從凱蒂是隻豬就可以明確的看出來。從頭到尾其實都很歡樂,算是典型嚴肅的搞笑,情節矯揉造作得令人發噱,當然要深刻談也是有很多東西,但那未免是過於明確的老生常談,於是……有時候笑正代表了一切。


其實本書每則故事都有可談之處,要探討也不怕沒東西,但沒打算把這篇心得寫成長文就算了。如同上面提到的,短篇小說並非史坦貝克的強項,但他仍舊寫出了不錯的作品。所以同樣的話再來一次,同個作家只挑三本看,我不會推薦這本,但確實也值得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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