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23日

香蕉密碼

本書副標是改變世界的水果,顧名思義基本上就是香蕉這種全球性農作物的簡史。不過雖然香蕉在人類歷史中的時間少說有五千年以上,但相關的追溯研究其實近年來才開始(透過分析各地遺傳基因的區別等等)所以雖然書裡提到了源頭、神話、傳佈過程,但本書真正的重點還是放在美國香蕉公司,如何兇殘地改變世界這點。


沒辦法,談到香蕉,香蕉共和國與隨之而來的剝削、掌握就是個很現實的問題。而且只要談到熱帶經濟作物或中、南美洲史,就算要講的不是香蕉,這部分也幾乎多少都會被提出來講一下。



咳,總之還是專注在本書上頭吧。丹恩.凱波(Dan Koeppel)採取短章節的方式書寫,因此讀起來其實還蠻快的。有些資訊像伊甸園中夏娃吃的水果,考據後發現應該是香蕉才對這點蠻有趣的。只是說相關的 文化象徵意涵已經根深柢固上千年。就算現在確認那其實是香蕉,好像也就是個趣聞,改變不了什麼了 ~(而且糾正那絕不是蘋果的考據太多太多了,但從來也沒改變過什麼就是XD)


我們一般所認知的香蕉(華蕉),其實只是眾多香蕉品種當中的一種,在亞洲、大洋洲、非洲,都有許多擁有相異特色的在地品種供其生活所需。但為啥美國這樣一 個非香蕉產地的國家,最後卻變成消耗香蕉的魔王,要從1870年有位貝克船長基於外快心理,從中美洲載了一批香蕉回國開始。


一入港後這批香蕉快速轉手而且大賺,讓人嗅聞到其中的商業機會。於是接下來商人到中美洲種植香蕉,透過船運快速送到美國上市,並透過行銷手法為社會大眾建 立新的飲食習慣,最終,一整個產銷系統被建立起來。相較之下一騎紅塵妃子笑不過是小事一樁,整個香蕉產業帶來的耗劫,直到今日都還在讓全世界持續支付代價 (而且他們還是堅持繼續低價吃香蕉)。


想要壓低價格不用說自然得大規模生產,於是在那個中美洲國家根基尚不穩固的年月,香蕉公司(或者直接說明,就是『聯合水果』)透過開發鐵路與增進經濟機會為手段對土地巧取豪奪。


他們不繳稅給當地政府、勞工福利趨近於零、對熱帶雨林濫墾濫伐,持續使用造成勞工健康嚴重永久減損的農藥。如果有政府或勞工企圖反抗,小則雇用打手,大則直接搞政變,連美國政府都替這些公司插腰,直接派軍隊介入,把中美洲搞得烏煙瘴氣、血跡斑斑,直至現今都仍十分混亂。


但任何大規模的集約農業都特別容易受到自然界反撲,名為大麥克的香蕉品種受到真菌引起的巴拿馬病無情侵襲,往後更將因此由華蕉這個品質全盤取代。這種直至 現今仍幾乎無法可解的病害,消滅了中美洲無數蕉園。而聯合水果對此的反應是拋棄已受感染的蕉園,繼續往內陸開闢新蕉園,因為這樣遠比認真想辦法防治容易多 了。


不過在此同時這些公司也持續緊抓已拋棄蕉園的土地權利不放,於是當瓜地馬拉的總統阿本茲,決定徵收香蕉公司棄耕的土地時(依憑這些公司自己為了節稅而上報 的超低價格)聯合水果剉起來。接下來發生的就是一連串的抹黑與地下運作,然後美國政府親自訓練政變份子,毀了這個原本有辦法為當地帶來希望的政權。


還記得在看談熱帶雨林保育的生物多樣性的早餐時(這本非常精彩),對這段歷史我感到十分好奇。書裡沒提這些外國企業為何把大片土地休耕,所以我看的時候相當疑惑,想說為啥香蕉公司會把那麼多的土地放置PLAY呢?看了這本才知道,原來是因為巴拿馬病造成香蕉全滅,不得不棄耕的緣故。


由於我們現在所吃的香蕉不是靠種子繁衍,而是透過球莖無性生殖結果,遇到病蟲害根本無力對抗。也因為當前食用香蕉的基因根本全部一模一樣、又幾乎沒有種 子,所以對相關育種專家而言根本是最大的惡夢。想靠傳統培育法改良香蕉幾乎等於不可能的任務,早期光連找顆種子都是大工程,幾萬根香蕉才找得到一顆,這才 光是找到而已,後面的雜交、育苗、移植都還沒開始呢。


在這樣的狀況下,整個難如登天的培育過程緩緩行進,幾十年的苦心研究累積下來,總算有了一些成果。找到種子的機率也逐漸提升,能對抗病害的品種也逐漸增 加。只是問題又來了,這些新培育的品種,若非不適於長途運送,就是口味和我們所認知的香蕉味道完全不同,於是,似乎還是不能用……


老實說看到這裡,我真的很想翻桌怒吼,那歐美是不會別吃香蕉了喔!(皿)只是話說回來,當全球的經濟體系已經這樣建立起來時,這顯然已不是個如此單純的問題。而且更迫切的危機是,病害也波及到非洲、大洋洲等將大蕉視作重要糧食作物的國家。


第一世界不吃香蕉不會死,但在第三世界那裡香蕉是飯,不吃真的會死。好在傳統改良的新香蕉品種在那裡提供了一線曙光,只是顯然這些品種或許在兇殘的病害之前也撐不了多久。


於是,或許,這真的是許多人聞之色變的基因改造技術該要出馬的時刻了。作者對這方面著墨不少,由於香蕉是採無性生殖的作物,所以即使進行大規模栽種也不會 造成基因庫的污染、更難以變化出令人驚恐的遺傳特徵(也正是因為這個特質,才導致傳統的育種技巧在香蕉這種作物上幾乎毫無用武之地,用了整整一個世紀都沒 能研究出足以取代華蕉的抗病品種)。


而且目前進行香蕉基因改良的幾乎都是非營利單位,相關科學家也都簽署了放棄專利的契約,所以沒有諸如孟山都這種讓人聞之色變的惡質跨國企業問題。再考慮到 當前非洲人民所面臨的饑荒危機,基因改造這條路幾乎可以說是必須走的。對於基改食品一昧恐懼排斥,或者毫不謹慎地任意放行都是錯誤的,而在香蕉上,透過嚴 肅的考慮,或許基因改造確實是必要的一條路。


香蕉密碼:改變世界的水果(Banana: The Fate of the Fruit That Changed the World)談的便是以上種種,當然書裡講的主題還更多,我只挑比較關心的重點講講這樣(最近因為服貿而開始瘋傳的1928年哥倫比亞香蕉大屠殺,本書也 有進行不少說明)。


當然,本書是談歷史與現況的份量多,社會性、文化面的影響少,而且因為書中提到的香蕉公司其所做所為令人十分火大,所以像「這是本內容有趣的書」這種話實在讓人難以啟齒。不過如果對相關議題感興趣的話,那麼本書的確值得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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