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7月27日

永不屈服

因為很喜歡蘿拉.希林布蘭(Laura Hillenbrand)的海餅乾:史上最偉大的賽馬傳奇,那真的是本考據認真又寫得相當精彩的作品,所以看見她又出新傳記便忍不住找來看。這部描寫的是美國前奧運選手路易.詹帕瑞尼的故事,他曾經是最有希望成為史上第一個在正式比賽中,突破一英里四分鐘的跑者……如果沒有發生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話。


開戰後路易成為陸軍航空隊的投彈手,前往太平洋展開艱辛的奮鬥。在一次搜救失事同袍的行動中,他和機上組員遭逢墜機意外,撐過長期海上漂流後終於獲救,但救了他們的卻是敵人。之後他被關入惡名昭彰的日本戰俘營,開始一連串足以喪失人格尊嚴的慘痛遭遇……



老實說戰俘境遇並不在我的防守範圍內,因為實在虐得亂七八糟。而且我也不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就沒有特別找來看的欲望,是故這回真的是衝著作者讀的。然後 不得不說這種故事多半還是看專業的寫比較好,雖然自傳也有自傳的價值啦,但有時候實在不能期望當事人文筆可以好到那裡去所以……嗯,這本真的寫得很精彩。


作者無論是對歷史背景的考據,還是事件本身的描繪都相當有一手。雖然因為畢竟也不是歷史著作,所以部分敘述不是很嚴謹,而且有些段落情感會渲染得太強烈。但考慮到這段親身經歷本身的性質,以及,傳記嘛,所以這調性其實算搭啦,整體而言是則相當吸引人的故事。


永不屈服(UNBROKEN: A World War II Story of Survival, Resilience, and Redemption)從路易的童年時代開始寫起(頑劣不冥已不足以形容的恐怖程度),接著談到他開始成為長跑選手的過程。有趣的是路易並不屬於那種天生 就能跑,所以從小就開始培訓到大的範例,相反的他剛開始甚至跑得相當不怎樣。


要不是同樣身為優秀運動員的哥哥,深信弟弟有這才能不斷訓練他,路易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發現原來自己真的能跑而且很會跑。更有趣的是他成為史上最年輕的美國 代表選手,前往柏林奧運的過程。運動員真的好能吃,大概反正是免錢的所以大家都狂吃,這幫運動員吃到整艘船必須去臨時補給啊這個 ~(整個航程胖上五公斤也吃太多了吧,這傢伙真的是去比賽的嘛!)


到了柏林後,誠如後來我們都知道的,雖然彼時納粹天下已開始極右化統治,但在優良的金包銀效果之下,選手根本看不太出光鮮亮麗底下的真實,甚至路易本人還自己跑去和希特勒合照(後來還偷人家政府單位的國旗,結果被守衛的士兵請進去喝咖啡)。


只有一些賽後因私人行程留下的選手,在奧運結束後馬上發現苗頭不對,問題可大了。回到美國後路易開始為下一次的奧運做準備,期望能拿下金牌,1940年的東京奧運金牌……嗯,看見這幾個關鍵字,大家應該都知道了,去得成才有鬼(連辦都沒辦成吧)。


於是在當時的社會氣氛下,路易選擇加入陸軍航空隊受訓,珍珠港事變後馬上被緊急派到太平洋。這段敘述讓我覺得比較恐怖的是,美國航空軍光在本土受訓、還沒出去作戰喔,就已經死了近一萬五千人……我的男朋友是飛行員這首歌,真的,好恐怖。


更恐怖的是路易負責的是有空中棺材之稱的 B-24(真的要打時高層管他是不是棺材,反正士兵就是得上)難開就算了、水面迫降又容易直接解體。壞事還沒完,當時太平洋上無論是搜救SOP、還是相關 配備通通都很不完全(戰爭後期的數字還是難看,這表示初期之慘不忍睹……)更別提在太平洋之上導航難度超高、甚至出去搜救的飛機自己摔掉的可能性比救回人 機率的還高。


書裡最哀傷的段落之一,莫過於有人到無線電雷達站幫忙,試圖協助一架沒有配備雷達(對你沒看錯,是沒有配備,對二戰雷達研發過程可以參考塔克西多公園)的飛機找到歐胡島,可是結果非常的……他說:「我們只能坐在那裡,看著它飛過上空,再也沒有回來。我在雷達螢幕上看得到它,那種感覺很可怕。戰爭時期,人命不值錢。」


還有些狀況人禍加乘之大,比如日軍都來轟炸了,才發現島上指揮官此前完全沒有下令要建造防空設施。逼得有些士兵必須一邊幹譙指揮官,一邊當場在沙灘上用鋼 盔挖散兵坑。等到轟炸過去,才發現,淦,原來指揮官也在旁邊一起挖 ~(不怕神一般的敵人,只怕豬一般的隊友,特別在那人是長官的時候)


另外也有像明知道充氣救生艇上的應變物資很重要,也知道該全面替換新裝備了,但還是因為官僚程序所以拖很久很久,白死很多人的狀況。以上種種讓人看了翻白 眼的案例,全都發生在太平洋戰爭裡。但理性上我們卻也知道,其實那當下如果美軍做不到的話,除了少數特例,地表上大概也沒其他國家可以做到了……


戰爭時期,人命不值錢。


更別提路易和他的組員之所以會摔飛機,主要也是人禍。到底有那個腦袋清楚的長官,會叫手下開那台擺明問題很大、甚至被裝備員拿來當零件補充機的B-24出 去啊 ~(囧)果然開出去沒過多久,就不負眾望華麗的摔掉了,全機十一個人最後剩三個,開始和還來不及更新的簡陋救生裝備,一起經歷可怕的海上漂流,那年頭…… 到處都是鯊魚喔,啾咪 ~(囧)


當然後來是被日軍救起來了啦,接著便來到本書重點的戰俘營經歷。其實當初會對相關題材比較警戒的理由,主要是我真的不想看上四百五十頁的桂河大橋,感覺太胃痛了 ~(掩面)


不過和原先預期的不同,永不屈服其實沒有完全聚焦在戰俘遭遇上,整本書只有約150頁集中在此,而且作者除了如實描述那種痛苦外,也會書寫一些悲慘境遇底下的光芒(比如集體瘋狂偷竊惡搞什麼的)於是整體看起來就沒有那麼沈重。


不過終究還是十分沈重要且陰暗的過去,在當時的社會底下日本軍人對戰俘的處遇相當泯滅人性。無所不在的極度暴力與羞辱,將戰俘當作奴工使用,苛扣其必要的 糧食、飲水與基本衛生條件。在這種狀況下日本的美軍戰俘死亡率非常高,而中國與韓國為首的亞洲民族境遇不用說只會更慘而已。


雖然那些戰俘管理階層中並非沒有好人(但歷史告訴我們好人真的不見得有好報……)但整體而言還是完全體現人多就會全部變成白痴的事實。雖然這句形容乍看之 下過於武斷,但考慮到僅憑少數人根本難以逆轉主流風氣的現實,於是以結果論而言那些不同的聲音幾乎等於不存在。因此這說法雖然有點極端,但還是請讓我寫出 來當作無奈的抱怨吧。


咳,也因為遭遇確實如此淒慘,所以在戰爭結束後這群戰俘無論心理還是生理,幾乎全留下足以影響終生的後遺症。路易在戰後也是如此,曾經是奧運選手的他因為舊傷從此無法回到運動場上。


龐大的心理壓力逼得他開始酗酒,生活一團糟,做起噩夢甚至差點掐死懷孕中的妻子,弄到後來離婚已經不遠了。但還好,雖然很多人一輩子都走不出來,不過路易 最後靠著信仰的力量重新站了起來。當然信仰這回事比較見仁見智一點啦,但我始終覺得如果這在某些人的生命裡確實成為正面選擇時,無論如何這都是好事一樁。


恢復內在平靜後,路易再度擁抱生命,而當他拜訪當時仍囚禁日本戰犯的巢鴨監獄,看著過去曾經凌虐過自己的舊日仇人時,路易發現自己真的完全放下了,他甚至可以同情這些人。即便往後因為命運使然令事態再掀波瀾,他也能夠放手讓一切隨風而逝了。


我很喜歡書裡的結尾(透傳記結局不算透XD)路易接受日本邀請,在自己過往曾被監禁的戰俘營所在,接下奧運聖火的傳遞工作。在那大雪紛飛中路易跨步向前,昔日的一切早已人事全非。此刻的他看見的全是笑臉,舊時的仇恨已被放下,湧現心頭的全是充實的喜悅。


這確實是則感動人心的好故事,在作者筆下更是被寫得相當吸引人。即便原先對戰俘題材不感興趣的我也同樣讀得津津有味(不過主因或許是開讀後才發現,作者根 本把主力放在我感興趣的部分 <- 事實)那也因為心得寫得是如此鉅細靡遺(啥鬼)所以讀到這邊應該也可以判斷自己想不想讀了……總之無論如何都蠻推薦的啦,是很通俗的那種好看,讀起來非常 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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