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12日

塔娜.法蘭琪:神秘化身

雖然評價非常兩極化,但塔娜.法蘭琪的神秘森林仍是我近年讀過最棒的小說之一,詩意文字與幽微人性縈繞心頭,飄渺虛無的往事與陰狠殘酷的兇殺案皆足以震撼人心並招來深沈遺憾。讀完當下一知道有續集,我整個就是用十萬伏特(?)的期待在等,而現在也終於讀到了。


結束薇絲塔行動後凱西遭遇莫大創痛,此時一起命案將她拉回重案組。在那裡等待她的除了舊識外,還有具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屍體。蕾西.麥道森,那是她昔日臥底時曾使用的化名,如今那身分竟再度以亡者之姿返回。為了真相,也是好奇,凱西重操舊業,這回她得潛入受敵意包圍的山楂林屋,與四名古怪卻又吸引力十足的摰友周旋……


雖然本書被視作神秘森林的續集,但因為獨立性很重(主角都換人了)沒爆前作雷,提到的部分沒讀過也不影響本書所要傳遞的重點,所以單看也可以,甚至我會推 薦從這本開始?(以濃郁度的角度來論啦,這本清淡很多適合先來)當然對正式順序有強烈執著、無法忍受細節不明瞭的讀者(那不就是我嗎?)就還是照原序好 了。


由於對前作印象深刻,是故我在閱讀此作時還是頗受影響,會不自覺地兩相比較。八成是先讀有優勢吧,由於當初那美好的驚豔實在令人難以忘懷,所以直到最末頁前,我一直都認為森林讀來略勝化身一籌。當然本作讀來並不差,但……初戀總是比較美好嘛。


只不過讀到最後我終究還是感受到自己的愛了。或許是逐漸累積而上的感情終於到達臨界點,也可能是本書的梗剛好合我胃口,雖然化身不比森林的故事那般濃烈到令人窒息的程度,但那深沈宛若凝結的氛圍仍足以替內心染上淡淡的愁悵色彩,闔上書頁後仍悠悠迴盪不已。


這是圍繞著林中破落豪宅中五名彼此相依相存地摯友的故事。作者的優美文字在描述那沒落卻仍保有過往輝煌影子的美麗房子時令人神往,簡單扼要的文字漂亮描繪 出屬於舊日時光的暈黃感。光是讀完開頭我腦中就馬上浮現出一座完美的夢幻宅第,而隨著小說情節過去,越來越真實的山楂林屋非旦沒有失去風采,反倒顯得格外 溫馨且令人嚮往。


而作為書中重點、五人間的微妙關係更是寫得絲絲入扣。要說有多特別嘛,其實也還好,但我對那分情愫就是無法不生感觸。懷抱某種缺撼的人們,基於命運尋得一塊安身之地,各司其職角色扮演,在那短暫時間裡有了堪稱為家的存在。


我發現自己很難輕易描寫出那錯綜複雜的籠中緣是什麼味道,但透過每樣細微的動作、秘密的眼神交會、心機的言語交流,我還是強烈地嗅到那股遊走在禁忌鋼索與甜美友誼間的幽暗連繫,愛上那兼具韌性與脆弱如同蛛網般精巧細工卻又隱藏殘酷於其中的濃郁情誼。


蕾西,本作中真正的主角,謎般的存在。自空氣中砰一聲誕生於世,似乎早該隨著鮮血與文書作業消失,卻被從地獄撿了回來,並招手呼喚凱西……擦屁股?報仇?真情告白?不知道,除了她留下的種種記錄與回憶外,讀者從來都無法知曉她的內心世界。


所知的一切全是推敲而來,甚至還包覆了他人一廂情願的解答、詮釋與期望。究竟是乾脆灑脫還是走一步算一步隨便?是失算、精心計畫還是終於找到出口?以結果 論而言,她流亡了一輩子,但心靈呢?尋求的究竟是什麼?還是根本沒想那麼多?不知道,跟書中那些還可以表達意見的角色一樣,對於她,我們只能猜。


以推理小說而言,神秘化身的謎團簡單得令人無奈微笑,和上集相同,作者再度利用眾多謊言與深沈人性鋪出一條又一條反覆交會錯開的路。真相簡單而明顯,卻因人類本身而複雜起來。我必須說比起森林而言,本書更應該當作一部恰好有死人的普通小說來看。


因為她精彩的地方是那詩般的優美文筆、隨劇情逐漸累積的厚度,以及內心深沈複雜的角色,以及勾起無限感慨的微妙情誼。想看精巧的佈局與推演過程……這本……也不能說欠奉啦,但就是劑量不夠,解不了癮吧?可當然,對我這種看推理是為了人性的讀者來說,神秘化身好得令人顫抖。


只是或許神秘森林的處理被太多人嫌吧,本集的謎團除了形而上層面保留曖昧外,其他事實部分可以說是解答得一清二楚,甚至太清楚了。說真的以本作而言,我覺 得不要交待得那麼明白反倒會美上許多,也許只要講一點點、重點暗示就好,那種虛無渺渺的留白空間反倒會增添比現在版本更多的餘韻,並更切合作者想傳達的感 覺。只能說……這本來就是全部知道也不見得好的世界。


終歸來說,神秘化身在我心中還是部很棒的作品。她就像枚緩緩沈入海溝中的玻璃球,在逐漸增強的水壓中從無到有慢慢生出數不清的裂痕,最後在越過一個無形界 限時化作細碎粉塵,在黑暗中隨水流散至遠處。但那怕如此玻璃球仍舊完好,它停留在某個曾經裡,在那個過去的宇宙中永恆存在。


山楂林屋也是如此,五人之家亦復如是,笑顏清晰停留於昨日有照片為證。這世上某些人能走,某些人永遠走不了。有些往事只能倚夢而生,無論再怎麼強求也註定隱沒於魅暗中。但那分情愫永不凋零,縱使某天連記憶都完全消逝,可往事仍和玻璃球一同留守在特定瞬間裡。


磨滅?那是指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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