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9月10日

和諧絲莊

會想報名這本,理由是背景為二戰時期的馬來西亞(我對戰爭相關的題材還真是無法抗拒)而故事主軸又正巧圍繞著傳奇華裔富商,因此更感興趣。只不過大概是試讀本封面用牛皮紙色的緣故,結果早寄來又壓在一大堆書下,最後被我完全忘掉。要是沒在查詢相關資料時想起,恐怕天窗將會開在不知不覺處吧,好險好險。


林強尼是近打河谷最著名的惡人商賈,他一生充滿謎團,不知來自何處,可能是殺人犯、共產黨、賣國賊、大富豪,甚或全部都是。在他過世後,對其懷有深深厭惡感的兒子回歸故鄉參與喪禮,並開始追尋過往。而隨著死亡訊息傳佈,也帶來一些舊時回憶與人物……


雖然簡介一早就給了暗示,說本書體裁類似福克納的『聲音與憤怒』,而且還帶點英倫情人味道,但我還是必須說那文案把和諧絲莊描述得太過大時代恢宏傳奇,以至於當我在閱讀途中發現這故事其實格局其實很小(甚至比鋼琴教師的情人還小)時,感到格外訝異。


我原以為這是描述小老百姓如何靠自己傳奇性地掘起,黑白兩道全有交集,並在戰爭中利用局勢不顧道德爬得更高,最後來個高潮後曲終人散的故事。結果,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沒錯,上頭那些元素本書全部都有,卻不是以時代劇的風格去呈現悲歡離合。


相反的,他以非常非常細微的方式去書寫那段過去,故事所節選的時間短而片段、甚至不是一般人所謂的重點。那些事件旣渺小又普通,跟往後的傳奇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但讀著讀著還是可以發現,那些過去就算再無聊且淡而無味,卻仍是未來的啟發點、那同時是破敗象徵與新生理由。


本書由三個相異視角去述說林強尼的過去,這作法不算稀奇,但和一般類似作法的大眾小說不同,這是則把傳奇扒得乾乾淨淨,最後留下的卻非真實而是更無法確定之過往的故事。憑藉不同的說法讀者見識到回憶的歸避與不確定性,人與人間難解的交集,以及歷史記錄的無力之處。


在發現惡人柔軟與脆弱一面的同時,讀者亦忘不了故事早就說明曾發生的事蹟有多不簡單。厲害的手腕與無比平凡的過往記敘產生了複雜的化學作用,那些為真、何者是假?故事選擇的時點是如此微妙的位於承先啟後之處,而同一件事又往往有諸多不同說法。


偉大人物被剝除掉傳奇外表,露出原始而蒼白的模樣,可別忘記每段過去都不見得是看起來的那個樣子,真相在知道越多後反倒更顯得模糊不清,除了求取各種解讀的最大公約數外,似乎也沒有其他瞭解可能了?這簡直是時空給人類的殘酷贈禮。


和諧絲莊比起大眾作品,其實更有純文學的味道,也因此他好看的地方不在於劇情本身,而是藉由表現手法與內容所呈現出的某種況味。情節並不精彩,但有趣的是 隱藏在後頭、某些流離不定的事物。這本書大半時候讀起來都平平凡凡的,但說起來很微妙,縱使原來好像也沒什麼,但讀到最後還是有了什麼。


但還是小怨念的講一下,讓我衝著想看的馬來西亞政經古情勢描寫幾乎是零,有也是淺淺帶過,對於傳統沒怎麼深入,更別提大時代的氛圍幾乎是零吧。總之原本想 像中的看點可以說幾乎全數欠奉,就算近打河谷還沒到大型佈景板的程度,但起碼也是裝有機關看起來很豪華的佈景板 ~(苦笑)


這部分只能說想在英國出版有這背景應該蠻重要的?(畢竟現在後殖民書寫正夯)可我也認為和諧絲莊並非著重於此的作品,所以那怕未在該處深入也無所謂,雖然沒看到小遺憾但仍可以接受。畢竟比起背景,小說本身似乎更在意那宛若流動般的事實,以及人與人間永遠無法磨滅的隔閡。


人都希望自己是理想中的樣子,但那和他人眼中的自己、自己眼中的我,往往又大不相同。而所謂真實恐怕亦是如此,沒有確定,只有滿滿帶著偏見的我流解讀。某些疑問或許存在確定解答,但那答案夠周全細緻嗎?唉,不論研究得再透徹,過去永遠都是模糊難解的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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