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0月19日

吉田修一:惡人

接到的邀約,作品是吉田修一的惡人。老實說這是我頭一回聽到這位作家的名字,而且因為是友情試讀,所以連出版社都不曉得(現在知道了:麥田)。因為好奇所以去查了一下,這才發現這位作家拿過芥川賞,是寫純文學的啊。


本作描述一名女保險業務員被勒殺在某條人煙稀少的山區道路上,而警方正在追補嫌疑犯中。究竟死者過著什麼人生,為何、怎樣被殺的?兇手、害她被殺的人,與他們有關的更多人們,又是過著怎樣的生活,如何看待這場兇殺案?



看這本書之前我以為這是部推理小說,但讀畢後就不那麼確切認定了,這其實該是當成普通小說來讀的書。當然廣義來說這仍可歸入推理作品的範疇沒錯,只是故事本身的切入點和想表達的東西,與一般的推理小說不大相同。



本作採用多視角的方式,以不同角色的口吻去描述他們的生命以及與這件事有關的各式想法。故事本身非常恬淡,但卻有著十足的吸引力;很奇妙地,那怕明明是乾柴烈火的劇情也沒夾藏多少激情的敘事口吻,卻讓人忍不住一頁又一頁地翻下去。說真的其實也不是說多積極地想知道後面的劇情,但就是會繼續,這是個讓人想讀完的故事。

其實我蠻喜歡這種用多視角敘述的小說,感覺好像一次閱讀了許多個人生似的,會讓人有種世界終究是很大的感覺。而吉田修一高明的敘事手法也讓書中的眾多角色有了自己的生命,而不會淪為故事前進用的工事橋。

確切而深刻的人物關係與細節營造,讓那異國的城鎮宛若近在眼前,簡直像可以呼吸到那兒的空氣一樣,有種不容忽視的真實感。在那樣的地方有著那樣的人生呢,疏離而寂寞,好像沒什麼目標但又努力過著每一天。說實在話,的確是很無趣的生活,但卻又如此真實到令人忍不住心驚起來。

作者在小說中冷漠地呈現出社會的多重面向來,各種光怪陸離的現象皆匯聚一堂,讓人忍不住對這些平日早以看慣的現狀再次感到些許訝然。雖然書名叫惡人,但這個故事裡卻只有一群普通人。用不同的角度去觀察,就會看見全然相異的事物,任何人對另些人而言都可能是惡的。

老實說這部作品裡的每個角色都無法使我生厭,因為這世上每個人都可能轉個身就有意無意地做出同樣行為,只是程度不會那麼誇張罷了。更別提,線是很容易踩的,小賤嘴一下不就觸網啦?但那怕如此,書中那(最有可能榮獲顧人怨寶座)的某大學生,他的行為在我看來也沒啥大不了的。畢竟他真的就只是倒楣碰上有兇手尾隨的狀況而已,直講就是衰嘛。

被害人就更別提了,膚淺沒有錯,性交易在我看來更是缺乏不除罪化的理由(更深一層講好了,或許現在還不行,就算是我也沒辦法;但我仍衷心盼望有一天,社會能把性侵當成普通傷害罪看待,理所當然地認為除此之外這種行為別無涵意,只有這樣人類才能真正的從性別桎梏中解脫)。

至於兇手方面嘛,是的,殺人是惡沒錯,但戰場上我方殺敵時好像怒罵聲就小了許多喔?難道戰場上死的不是人嗎?當然是啊!什麼,情況不一樣?嗯,事實證明,不論理論上怎麼把人命視為無價,但對人性來說這確實就是可以依情況衡量價值的東西,殺人和惡不能劃等號,只要有充分的理由我們就願意原諒

所以說,惡人真的是個很微妙的存在,你總找得到理由在心裡替其入罪或除罪。這東西每個人都有一套標準,彼此的差別只是社會上普遍用的那套,多半(在當下)會被視為正確,違逆程度過大者成惡而已。

這部小說會讓我想起東野圭吾的徬徨之刃,但比起前者那種極之扭曲天秤的刻意作法,惡人的表現無疑較為妥當。但也或許吉田修一並沒有什麼絕大野心要勾起讀者情感,惡人這部作品的目標只是呈現出一個眾生相的切片,想藉此勾起讀者心底些許疑問、以及「下次」時能多一點思考。然後他也的確做到了,人性果然是測不準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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