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8日

小女孩與香煙

一開始看到這本書很薄,又是這種名字,所以我以為應該是個雋永的小品溫馨作(果然是接試讀前從不看介紹,都看書名自己想像)。但在開始閱讀後我才發現,喔,原來不是這樣,其實這本是我最愛的那種黑色荒謬小品作啊!


本書雖短,但內容卻非常豐富,至少分成三條線。首先是一名即將被判死刑的黑人罪犯,引用古早法條要求在死前抽最後一根煙。但不巧的是,監獄法的另一條規定則命令監獄內不得吸煙,於是兩方開始了詭異的攻防。



此時畫面一轉,鏡頭來到一名在市府工作的中年男子,他極端地討厭小孩,同時也不願在全面禁煙的市府裡放棄這個樂趣。但他料想不到的是,這兩項堅持將會使他面臨到莫名其妙的可怕考驗。


此外故事裡還要再加上有「速死」之名的超爛兩光律師,以及名為「約翰韋恩良心」的怪胎恐怖組織,串起這個很短,但是很豐富,處處充滿尖酸諷刺笑料的黑色幽默小品。


本書的作者是比諾.杜特荷特(Benoit Deuteurtre),不得不說,法國作家寫起書來就是和其他國的作家不一樣。當然這沒有好或壞的分別,純粹就是感覺有差,而且還差很多而已。讀的時候 就是讓人覺得,「啊!這就是法國啊」的感覺真的很重。就算完全不知道作品國籍,也絕對不可能弄錯就是了。


本作走的正好是我向來最愛的類型,原來看似簡單的小事給無限誇張化,黑到不行卻又詭異得很好笑。小女孩與香煙中有著尖酸刻薄得離譜,卻又十分有道理的反諷,再再都讓人得到十足地閱讀樂趣。


此外,若是對法國文化有約略瞭解的話,讀起這篇小說會更有味道。因為就某方面來說,本作可以說是緊扣著法國傳統觀念在寫作的,若是看得出本書裡的那些點是在針對什麼,就會覺得更有趣也更可以深入。


首先法國一直以來都是個無煙不歡的國家。在禁煙這種槪念入侵法國之前,不管是咖啡館、餐廳還是其他什麼地方,幾乎都是完全不禁煙的。在那裡沒有非吸煙區的存在,你要來就是乖乖忍受這樣。傳統法國人一向認為,抽煙是很優雅的,肺癌?少來了,他們寧可早死也要生活情趣。


所以法國一直以來都是第一世界癮君子的天堂,也是最後聖地。只是近來健康觀念抬頭,反煙派的勢力越來越大,於是法國地癮君子們也只能步步退守。終於,最後 一道打擊襲來,法國在今年元旦開始,凡公開場合一律全面禁煙了(學校、辦公室和公眾場所是去年2月1號就開始)。本作角色的窘境,正好完全體現法國近年來 的風氣改變。


再來,對舊派的法國人來說,小孩是個討厭的東西,真的連狗都不如!大部分的法國餐廳願意開放讓人們帶狗一同進門用餐(即使騷擾其他顧客),卻絕對禁止小孩進入,那怕再乖也一樣。對從前的法國人來說,小孩就該乖乖待在家裡,長大以後再出門(真的就是雛獸啦)。


只是呢,近年來法國的生育率嚴重下降,已經到政府必須擺出超驚人福利求大家生的地步,看到小孩就當寶。本書那誇張的敘述,也正諷刺了法國政府「只要妳肯 生,再來全部我們負責」的態度。只是話說回來,法國女人還是不生就是了(女性同胞有為者亦若是啊,三萬養寵物都不夠咧,生小孩?別開玩笑了!)


本書雖然算是小品,但內涵卻相當嚴肅,觸及了多樣社會議題,諷刺了滿坑滿谷的事物。從最常見的嘲笑政客及其蠢笨且適得其反的政策,一直到政府可以『為了大眾』而限制人權到什麼地步,這種極其困難的民主核心議題。


再加上媒體的愚昧和群眾的易操控度;兩光又愛財的律師與公設辯護人制度的不足。再到現代父母對孩童的惡性縱容,以及司法制度上出現地「弱者優勢」的弔詭現象。還不止這些呢,事實上這本小女孩與香煙點到的東西真的非常地多。


但除去諷刺之外,本作在劇情上也十分有趣。上頭都說這本是黑色幽默了,那自然就和我講了很多次的一樣,又黑又好笑。作者用冷歛的文字配上時而批判的角度,嘲諷地描述這場荒謬的離譜故事。明明就蠢到地心卻又讓人無法不當一回事,讀來真的是讓人忍不住叫絕。


雖然我必須承認,無論如何本人還是堅決反煙的,但我們還是可以藉由省視本書所提出的問題,進而去思考其他所有類似的事物。不過呢,小女孩與香煙也是相當適合拿來放鬆的。畢竟像這樣黑得殘忍但又荒謬得好笑,份量卻又十足輕薄的作品,可不是天天都能見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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