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3日

鳩笛草

雖然一直想看模仿犯,但超大部頭沒有機緣也不是說動工就動工,結果宮部美幸就這麼成為我一直想讀卻始終沒接觸的知名作家。不過有時碰上就是這樣,看樣子我的第一本就是短篇小說鳩笛草了,這篇有劇透,是否閱讀請自行斟酌。


本作收錄三部作品,共通點在於都有超能力者與刑事案件,推理成分沒想像中重,不過確實都是尋覓真相的故事。第一篇直到此身腐朽(朽ちてゆくまで)描述在相依為命的祖母過世後,上班族智子為了支付遺產稅不得不將房子賣掉。整理舊物時她發現早年車禍過世的父母拍攝的錄影帶,內容全是年幼智子預言未來的畫面……


這篇在本書中我覺得比較微妙,因為車禍失憶的智子對童年發生過的事腦中一切空白,發現錄影帶才開始調查與之相關的種種可能性,並進而懷疑當初父母或許不是遇上車禍,而是打算帶著自己一起自殺。其實寫得是好看的、點子也吸引人,到結尾突然轉折之前都很懸疑也讓人好奇。


但可是結尾之前的轉折真的很微妙,當一確認爸媽真的有可能是要拉著自己一起死時,智子瞬間崩潰決定要以自焚的方式自殺。該怎麼說呢,反差未免太激烈了,雖然理性上我可以說服自己,在祖母過世後她可能本來就是死撐著,結果終究還是撐不下去了。


但本來沒有憂鬱甚至算看得挺開的人,突然說自殺就自殺,還還選擇自焚這樣非常痛苦的死法,我感性上實在無法理解這個決定。又或者應該說故事本身的描寫沒辦法讓我接受這個轉折,雖然也或許是神奇的櫻花思維,可畢竟我又不是櫻花,於是到最後儘管不覺得難看但也不算喜歡。


第二篇「燔祭」我就喜歡得多,故事描述在報紙上看見火燒車事件的男子多田,瞬間察覺做出這件事的人是誰。那是自稱要成為兇器的女人淳子,擁有以目光燃燒物件能力的她,主動提議要幫多田殺除掉殺害他妹妹雪江的少年犯。


我覺得這篇把多田和妹妹之間真摯美好的親情描述得非常動人,那真的可以用回憶中美好的黃金時刻這樣誇張的方式形容,連帶之後妹妹慘遭兇殘謀殺後的悲憤與無助也就更加令人感同身受。老實說哥哥想要動用私刑完全可以理解,而淳子的勸誘也顯得那麼讓人渴望接受。


可問題在於火燒這種殺法實在非常殘忍,所以多田目睹到這樣的現場後沒辦法繼續下去,我也很可以理解。也許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終於接受了現實,確切的意識到即使復仇妹妹也不可能再回來,而且自己內心真正的缺憾其實是妹妹的消逝。


這之後多田和淳子間變得緊繃又帶點危險的味道我覺得也很有意思,只可惜作為短篇無法深入發揮。但我挺喜歡結局的,成功化作兇器的淳子毫無罪惡感的消失在大雨和蒸汽中,敘述非常唯美呢。


第三篇也是同書名的「鳩笛草」雖然有刻意與生硬之處,不過整體仍然動人。故事描述擁有透視他人想法與情緒能力的貴子,即使身為女性也憑藉實力迅速在警察體系爬升。但令她恐懼的是自己的超能力最近好像開始變得接觸不良,更糟的是身體狀況也變差了。究竟是能力消失導致大腦失常,還是因為中風所以能力開始消失?


無論答案為何,對貴子來說最恐怖的是失去超能力的話,心心念念的事業前途不就等於全部毀掉了嗎?她已經不知道是伴隨能力消失可能會死這點比較慘,還是失去超能力在警界混不下去比較慘。這章看得出來作者想談得東西很多,不管是警界內部的性別歧視,還是貴子很可能已經把歧視內化到心中,變得對自己超能力以外的技能毫無自信。


其實理性來說就算知道別人在想什麼,沒有足夠的應對進退和觸類旁通能力,即使擁有超能力在人類社會也討好不到那裡去。所以貴子可以年紀輕輕就出頭,還能在充滿男人的環境裡佔得一席之地,實力絕不會真的差到那裡去,本篇也正是透過議員孫女綁架等案件來引出這個道理。


我覺得這章讀起來的感覺有趣,重點沒有凝練到非常集中,不過整個故事寫得吸引人。我喜歡貴子和大木那種或許不是由純粹的愛情開始,但後來也變成愛的關係。貴子在自己身體狀況急速惡化時,情緒從恐慌到接受的過程也算動人,小說讀到最後也帶出全書三作裡頭的最成功的療癒感。


鳩笛草是宮部美幸(宮部 みゆき)比較早期的作品,照看到的說法應該是沒有她後期作品來得純熟精緻。不過即使如此我覺得這本已經有足以抓住讀者繼續看下去的實力,雖說寫得不完美,但有時對作家而言能不能吸引人其實更重要。對我而言這本不算非常精彩,但能很自然的順順讀完。


貫穿整本小說集的主題,是很老生常談的人生創傷與積極活下去、走下去的意志,一切關於如何心懷溫情與勇氣去超越深沈的痛苦和絕望。那種即使如此也要活下去的積極態度其實非常強硬,但有時人正是需要這般強大的拉力,方才有可能繼續步向每一個明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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