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29日

和諧

有點不知該如何開始的心得,雖然其實感想蠻明確的啦。故事發生在二十一世紀中後期,經歷過恐怖的大災禍後,「生府」取代了舊式政府,透過植入體內的Watchme,人類從此對病痛免疫。社會揚起生命主義,人類自身成為重要的社會資源,維護健康人人有責。


那確實是個非常溫柔的世界,但即使如此還是有人無法忍受這種將生活細節逐一外包,並以關心為名互相監控的社會氛圍。少女彌迦、敦與希安為此立誓反抗,行動卻以彌迦的死亡宣告終結。之後希安過起普通生活,敦則成為監控生命維護權的螺旋監察官。多年後,某天六千多起自殺案在同一時間不同地點發生,並使得希安在敦眼前死去。隨著調查,敦赫然發現理因死去的彌迦身影再度浮現……



和諧(ハーモニー)是早逝的日本新銳科幻作家伊藤計劃少數的作品之一,另外寫心得前查資料時還發現這部連同伊藤另一部作品虐殺器官,皆已決定改編成劇場版 動畫,並將於明年上映(屍者的帝國也會改編)。不過離動畫面世還有一段時間,接下來還是先專心談小說吧,提醒一下,有點劇透。


閱讀本書第一件引人注意的事是,字裡行間穿插了大量的程式碼。老實說我大多時間都把這當作純粹的噱頭(當然就算不全是如此,也真的是噱頭無誤啦 XD),總之小說一直要到結尾才說明這些程式碼實際的用意,給人的感覺也偏向會心一笑。要說衝擊什麼的其實還好,比較偏向「啊,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而這也是我對本書最大的感想,他探討的是很有意思的哲學問題,也有一定的科學立論基礎,對於社會新形態的描述更有引人深思的一面。至少在這個禁菸禁得越來 越嚴格、彷彿已可約略看見禁止高熱量食品販賣可能性的現代社會裡;基於公衛政策,人類個體該對社會負起多少責任(或者說被剝奪掉多少自由,只因為那「對你不 好」),而「限制的限制」其界限又該劃在那裡,全是引人關注也必須關注的議題。


和諧的世界觀對這部分的延伸很有意思,故事中對「氛圍掌控社會」這件事的批判,也能讓人從敘述中查覺到對日本社會獨有價值觀與民族習性的反思。而當現在這種傾向於倚賴排擠形式維護的「讀空氣至上」社會,轉化成用關愛和溫柔包圍的「一個也不能少」社會時,究竟會變成怎樣呢?遺憾的是作者並未對此深入探討,或該說這只是個背景、並非本書重點。


相關設定鋪陳不差,只是就小說而言真實感和角色厚度還是有點微妙,讀來輕飄飄的,配合比起故事鋪陳更著重於意念傳達的書寫方式和生硬對話,皆使本書比起小說更傾向於寓言的感覺。而且從解說來看作者本人是在查覺到這件事的情況下有意為之的,所以身為讀者除了尷尬表示這並非我喜歡的寫法外,沒打算多說什麼。


(補述:事後想想,故事本身的「成書世界觀」,是可以解釋為什麼這部分的鋪陳如此乾澀,而且這樣的解釋是合理的。於是再來就是讀者個人喜不喜歡這樣的問 題,不是「不好」,畢竟「情緒插件」已經給了嘛。這就是一本「沒有自由意志也沒有情緒」的世界會寫出來的小說,概念上確實有意思)


作為整部小說的核心,和諧的探討重點放在自由意志對人類而言是否必要上頭。跳過了生物究竟有沒有自由意志的階段,以反正就當那是有為前提(不然我們還能怎 樣?)作者對此提出質疑:人真的需要自由意志嗎?如果自由意志的消失,能帶著過往圍繞人性的所有苦痛一同離去,大同世界才會到來,那是不是真的乾脆沒有會 比較好?再說沒有又怎樣?


某方面而言就是手段「簡單乾淨無尖叫」的人類補完計畫吧。


說真的當設定裡存在「先天沒有自由意志的少數民族」存在時,作者會提出的答案也差不多可以預見(有點方便主義我覺得)。只是雖說拋出了個大問題、也果斷爽快勇敢的提出結論,可中間的思辨過程其實很跳躍。


影響結論的主要因素與其說是基於思考而堅定的理念和願景,倒不如說是角色基於個人情緒問題所做出的反應。這當然不是不行,絕對可以呀(甚至還挺正常的,完全是人性通常運轉狀態XD),不過也讓故事有點雷聲大雨點小啦。


只能說實在鋪陳得太簡略,以至於讀到結尾時我已經準備好要聆聽美少女大神的精妙論點了,結果等到的卻是普通的情緒渲洩,突然間一股莫名失落感湧上心頭。照小說前面的感覺,這邊不是多少該來點論述的嗎?(囧)


但又想了想(始終概念真的有趣),比起長篇大論認真思考每方面後才下一個審慎結論,人類歷史向來是衝動的總合沒錯。我們總是在衝動中做出一個又一個重大選擇,然後終於有一次在衝動中做出超大的選擇,讓我們以後再也不需要選擇啦。


至此人類迎來人間天堂,可也沒人能感受到這天堂的美好了。所有人皆成為延續所屬物種的零件,一輩子專心努力做對全人類有利的事。一個理所當然的幸福世界,也是人類不再思考為什麼、無法去感受、於是也沒人可以衡量其價值、某方面而言要說那毫無價值好像也行的世界。


總之和諧描寫出了一個有意思、且值得當下社會省思的反烏托邦體制,並帶出了老生常談卻也深奧的哲學議題。雖然小說筆法和部分情節的處理不對我胃口,所以不算喜歡,但仍是值得一讀的作品。另外看這部的期間我一直想起古屋兔丸的瑪麗的音樂盒,近期讀到的探討反烏托邦與自由意志的作品,我還是最愛這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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