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5月21日

黑暗的左手

好像走了很長一段路,這是我看完本書後的最大感想。


聽很多看過地海的人說,這本很硬不好讀,更多人是衝著地海的名氣,所以買了這本書,讀了之後卻大失所望。知道她是經典,但就是……看不下去。聽多了這樣的風聲,本人也忍不住好奇起來,我看得下去嗎?


看書是要機緣的,每個愛書人的待閱書單都是無限長,是只有沒有碰上而已。而這次的快閃讀書會,就讓我碰上這本書。而且很巧的,本小姐早在之前就從圖書館把她搬回家,霸佔整整三個多月(可見書趟在家裡,和讀是兩回事)。開始閱讀後,我開始高興,因為本書並不難讀,而且,越想越有味道。


黑暗的左手描述在一個遙遠的未來世界,人類已進入星際時代。但礙於漫長歲月與空間隔閡,很多星球的文化水準不一,生物性上亦有區別,在這種情況下,一些星球組成了非政治性的『伊庫盟』,並派出機動使前往宇宙各處,去邀請其他星球進入聯盟,共享文化與經濟。


而真瑞.艾是一位機動使,他奉命邀請格森星(別稱冬星)進入聯盟。但該星上的人類與他有些不同,他/她們沒有性別,全部都是雙性合體,去除了男女之別,獨 有一個奇特的新社會價值觀。但這還不是最讓他頭疼的,真瑞.艾發現,在氣溫五度就算溫暖的冬星中,他沒有一個能信賴的人,每個人都可能背叛他!


究竟他有沒有辦法完成任務?


本書是娥蘇拉.勒瑰恩在1969年出版的科幻小說,並奪得了當年的星雲獎與隔年的雨果獎。在這裡提這個,不過是想要再一次聲明,本書是個經典而已。作者在本書中創造出了一個雙性合體的世界,並制定出獨特的價值觀。


只是或許是因為本書地位高,所以看起來就特別嚴格,總覺得黑暗的左手一書中的社會,並沒有想像中的周全,給我的震撼也沒有想像中的大。或許就像作者在後序中自承的,男人看了本書,會想辦法扭回男性觀點以自安;女性則認為根本走得不夠遠(笑)。


但至少,本書讓我重新思考了一件事情。近代以來,很多女性主義者針對字詞這種東西強烈要求糾正,有HISTORY,那也要有HERSTORY,任何原來以男性做為代名詞的東西,也全應該要有女性的代名詞好做替換。


不少人都將其斥之為沒必要、找麻煩與想太多,知道就好了,何必要字字計較、在乎這一點兒小事呢?我得說實話,在閱讀本書之前,我也是這麼想的,雖然認為改掉是不錯,但好像也沒必要強調成這樣。但在讀完黑暗的左手一書後,本人才驚覺原來代名詞的宰制有多麼大的力量。


和西方相同,我們沒有介於他與她之間的中性人類代名詞,所以在這方面的問題可以說是出得和西方世界一模一樣。為了忠於原著,本書翻的時候也是採用『他』做為格森人的代表。但雖然我很清楚格森人其實是中性的,但不知怎麼,在閱讀時我總還是將其偏往男性化解讀。


這就像作者自承的一樣,她在本書中,並沒有讓格森人主角埃思特梵表現出太多的中性特質,以致於讓這種效果更為嚴重。只是我不免自問,要是翻譯從一開始就用『她』做格森人代名詞,我還會有這種先入為主的感覺嗎?


老天,我當然不會啊!


沒錯,這就是代名詞宰制人心的力量,區區一個他她之別,竟然可以創出如此之大的效果,這不免讓我驚訝,更了解到原來這些字詞有多大的力量,難怪女性主義者們要吵。為什麼男性代名詞就可以當作全人類的代表?的確不公平。


而上述文字,也說明了我很大一個心得,那就是在我看來格森人似乎並沒有那麼地……中性。或許出於代名詞之惡,也可能是因為主角大部分時候,都在做些偏見中較屬於男性工作的事,所以我對於格森人的特別性徵並沒有太大感覺,也不得不指出,作者並未在女性化的部分有足夠的著墨。


但扣除這點,作者在整個文化上的安排仍相當有趣,一個社會沒了兩性關係會如何?歷史會怎麼演進?只是在這部分作者也很聰明,她利用自然環境來做先天限制,讓我們摸不清,假若少掉嚴寒,格森社會的進化是否還會如此緩慢。


但我也不得不做另個假設,那就是在本書中勒瑰恩只打算提出一個構思、一個震撼。但除此之外,或許對作者而言,真要提出個完整、在未受限環境下自然發展的中性文化,仍是太過困難且無法想像。


也因如此,所以本書在設定上比較偏向一個寓言,作者限制了種種條件,以呈現出她想要的東西,並促使人們往她想要指引的方向走。她的目標不是創造一個真實到 讓人敬佩的世界,而僅僅只是要讓讀者看見她想說的事物。而本人的這個假設,也正好符合作者在全書最前頭的序文,她不是要雕刻幾可亂真的人像,她只想我們知 曉,她打算刻什麼,她想讓我們知道她在想什麼。


也因如此,所以本書在設定上的全部漏洞,例如一個中性社會是否真會產生科層制,還有本書中的文明進程是否合理、生物假設有無漏失(只是說,生物潛力永遠無 限)、甚至我一直很好奇地,整個格森星是如何在嚴寒下學會開採礦物等問題,全都變成不是問題。因為這些都只是作者的小小道具而已,真正的重點,是她想讓我 們思考的事。


另外還有僅僅約略帶過而沒有認真探討的,所謂愛國與激進愛國之間的差別為何。雖然這部分只是個提問,卻讓我想了很多很多。只是想的東西不算成熟,所以將來用在自己的小說裡好了(喂,這樣真的好嗎?)


老實說,譯者洪凌小姐在最後面的導讀,對我來說反而比正文更難讀(笑)。不過看得出來她寫得很興奮,為自己從作品中所見到的事物而興奮。但對本人來說,這 些微妙的兩性錯置對手戲,並沒有如此大的效果。對目前的我來說,黑暗的左手最大的力量,就是讓本人重新思考了一次,社會上所謂的必然與慣常現象。


一開始閱讀,會以為作者把戰爭這種罪惡歸在雄性暴力上,但讀完全書後,我發現其實她似乎是把衝動這類情緒歸在男性賀爾蒙上(笑)。我的解讀不見得正確,但相較之下,格森星的確是比較和平、寧靜。


雖然或許這也與嚴酷環境有關,但別忘了,格森星不是沒有戰爭,只是得蘊釀個幾千年才有機會,而且還可以用面子戰解決。從這方面看來,格森星上的衝動、積極 等心理,不是沒有,只是少了點,而且也不是大家都有。事實上不論有無,都沒什麼好與不好、對與不對,而僅是相當單純的假設。不過究竟是基於什麼理由,會讓 作者如此推演,我想這是個很值得去思考的問題。


此外,作者也把性自主權真正交回格森人手裡。現代的人類社會總是唸著性自主性自主,但無數的衛道人士還是不停地跳出來,聲明守貞的重要、處女的重要(除了 練武或練法術外,好像沒人強調處男的重要?),墮胎的罪惡。除此之外,所謂的處女情結仍是無所不在,簡直就是張牢靠的網把女人限得幾近毫無空間。


男性還無所謂,但女性的確是被所謂的社會道德觀給綁得緊緊的,相較於變男變女皆有可能的格森星人,人類女性無疑相當可悲。我們,其實沒有性自主權,我們其實真的沒有掌控權,我們出生的社會就註定我們沒有這種東西了!


黑暗的左手建構出了一個社會,那個社會沒有建立在性之上的道德觀,但請問有人會覺得格森人不道德嗎?曾經聽過一個智障的說法,那就是性病就是上天特別要用來處罰性不道德地人的武器(特別是女性)。我真不禁要回答,您怎麼不說SARS是上天要來處罰呼吸的人的武器?


格森人的性生活,絕對是另一個十分值得深入思考的議題,現代社會這些看似合理正確的觀念,其實真是那麼合理正確嗎?


接下來,讓我們回歸到小說來吧。雖然勒瑰恩的重點是在指出一個思考方向、與製造一個衝擊,但是單以小說而言,本書如何呢?我得說,光就劇情來說,我還蠻喜歡且感動的。


關於書中那些優美的格森星傳說與寓言,雖不算創見,但卻極有深度的思考方式。我很佩服勒瑰恩可以把這些想法利用故事,說得如此清楚,並讓我得以重新思考一次。事實上,讀這些東西真是一大享受。


在閱讀黑暗的左手時,我總忍不住向別人戲稱她為冬星極地大冒險(爆)。畢竟本書有很大一個部分都在雪地趕路,然後偶爾來點很有深意的對手戲。要說高潮迭起、絕無冷場是不可能,但一直讓我讀下去倒是有做到,而且還蠻精彩的。


不論是在卡辛德王國還是奧爾戈,總是有個東西懸在那裡讓妳讀下去。而進到推雪橇大進擊時(又在胡扯),就更得讀了,要不然我怎能知道雪地之後呢?不知怎麼 的,閱讀途中我不停聯想起凡爾納的地心歷險記。雖然溫度完全不同(笑),目標也不一樣,但閱讀本書的感覺,竟然和我當年讀這本早期科幻的心情十分類似。


要說是什麼原因呢,其實我也想不出來,唯一勉強的解釋,也就只有主角們都在趕路、不停地趕路,在一片陌生且無人居的荒涼之地趕路而已。而本書在結局之前的高潮,更是讓我感動不已。


老實說我並不是很喜歡主角最後那種,類似格列佛離開馬族後的心情,總覺得有些矯情造作,而且過於『正確』。但換個角度想,要是把這種轉變歸成愛情功績再添一樁,似乎也算蠻合理的?


說老實話,我始終覺得在那個大雪夜的小帳篷裡,埃思特梵沒推倒真瑞,還真是件可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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