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23日

瘟疫與霍亂

本書是法國作家派翠克.德維爾(Patrick Deville)以發現鼠疫病源、並研發出治療方法的亞歷山大.葉森(Alexandre Yersin)生平為藍本寫成的小說。不管是就當年還是現代的觀點,葉森過的都是非常八爪章魚的人生。很年輕便以醫學研究出名的他,還曾在中南半島探險,更深入植物、農牧、物理、機械、天文等領域。


這樣一個歷史人物的故事,小說理論上可以寫得極之波瀾壯闊,因為實際就是這樣沒錯。不過因為本作得了不少文學獎,所以我開讀前就不期望故事會走激情(?)路線。讀來的感覺也確實很平和,頗讓我想起閱讀同樣以歷史人物約翰.富蘭克林生平為主軸的小說發現緩慢


和該作相同,瘟疫與霍亂也給我一種寧靜的感覺。儘管活著在一個世局變動巨烈的時代裡,但小說裡的葉森依舊活得十分祥和。小男孩平順的長大,留學、就業,然後一直轉職,而且每回轉職都越轉越強大。有如不甘長久停留於某地的巨鳥,葉森隨著不斷轉換的興趣持續追逐新的生活,並在途中不知不覺成就許多值得永久流傳的事物。


於是乎到後來讀者已經無法確定書中所描述的葉森,究竟和歷史上的葉森形象差距多大。也或許作家在書中描繪的,僅是自己理想中的形象。但無可否認的是那真的非常吸引人,所以讀著讀著我也喜歡上了那樣的感覺,並不是喜歡上葉森這個人,而是喜歡那樣一種生存方式。


書中花了不少篇幅敘述那時代發生的歷史事件,以及身處其中的大人物、小人物汲汲營營努力存活的經過。但無論外部情勢如何紛紛擾擾,葉森始終都按自己天生的步調活著,不強求什麼,只是執拗地做著自己想做與該做的事,而且總是能因此成功、有所成就。


該怎麼說呢,某方面而言,這像是本寫得非常好的意淫小說,也所許能夠完整實現的人生理想與哲學,本來就美好得近乎不真實吧。這是一個人獨自尋覓夢想的故事,他研究、他探險、他發現、他開拓、他種植,他的生命道路由甜美的孤寂所包覆,對善於享受寂寞的人而言,那是無比美好的寧靜。


或許用作者自己寫下的文字來描繪最為傳神:「葉森不是普魯塔克式的人,他從來不想在大寫歷史上有所表現,與『希臘羅馬名人傳』中的偉大生命不同。葉森的生命像是兩條平行線,同時構成叛徒與英雄的一生,葉森的一生完全不會成為必須避免或值得模仿的例子,也沒有任何行為準則供人遵循:他只不過是一個試著獨自駕駛一艘小船的男人,並且駕駛得還不錯而已。」


但這樣就已經很好了,太過美好了,所以讀來才如此有吸引力。這幾乎像本為撫平現代人內心焦慮與徬徨而寫的動人小說,是一個執著於自身步調的人在亂世裡活得很好的故事。這樣的人生本身就有其魅力,更別提還寫得頗美,很適合有餘裕也期望追求心平氣和時來讀。


瘟疫與霍亂(Peste et Choléra)在時間軸上原則都照順序編排,不過還是有時序跳躍與後設手法存在,只是不算花俏,甚至該說蠻平實的,連帶在創造餘韻上達成了相當不錯的效果。至少我非常喜歡結尾的處理(其實整本書都很喜歡啦),嗯……圓滿得剛剛好的感覺吧。


雖說乍看之下很有歷史小說的架式,不過實際上我覺得這部還是當文學小說讀比較適合。他的主軸就是大時代底下一段無比孤寂卻也極之美好的人生,並充滿了舊時代的距離美。那樣的世界與可能性如今早已不復存在,甚至可能那樣的生存方式根本從來不存在,但……即便如此,在作者筆下一切仍如此貨真價實,而我喜歡這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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