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23日

野心時代:在新中國追求財富、真相和信仰

本書是美國記者歐逸文(Evan Osnos)根據自己在中國住了八年的採訪經驗,所寫下個人對中國社會這些年來的觀察與想法。整本書頗有份量(排版和字體大小也……)但並不難讀,誠懇的文字盡可能不帶價值判斷地敘述其所看見的陌生異國。


曾看過一則笑話,魔幻寫實這個文類為何在中國賣不好?答案是因為在那裡魔幻寫實就是現實。廣大國土、不透明體制,加上數量驚人的國民,綜合起來成為一個很難自外側深入理解的國度,更別提當地政府還想盡辦法讓自己的人民知道得越少越好。




於是實際發生的一切變得虛虛實實、真相不可言說,連白紙黑字都顯得不可信起來。最終外國人眼中所見的中國……嘛,像個又亂又極端、但莫名有錢途的奇怪國度。如果身處其中,一切好像倒還不至於那麼沒有條理,只是規模與程度常常超誇張而已。


野心時代將二十四個章節分類成「財富」、「真相」與「信仰」三部,談中國社會裡裡外外這幾十年來的各種現象。不過雖說書寫主題的時點是近年來,但仍提及不 少過往歲月如大躍進、文化大革命以及天安門事件留下的殘跡。 在作者中眼,目前的中國如同美國的鍍金時代一般,是個法治還沒建立起、資本鉅子和強盜貴族劃上等號,什麼都有什麼都不奇怪、全心努力向上提升的社會。


問題只是出在他的體制真的是太微妙了,誓死捍衛一黨專政的極權政府,搭配宛如沒有極限的超級資本主義經濟市場,同時嘴裡還號稱嚴守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


如果美國當初是靠著逐漸進步的民主與公民意識走出那個瘋狂巧取豪奪的時代,那麼中國接下來究竟會變得怎樣?要不是台灣靠夭近,對方還一天倒晚跳針表示妳是 我的一部分,我應該也會覺得這「預後」非常有趣吧。但很遺憾台灣就是靠夭近,對方還一天倒晚跳針表示妳是我的一部分……


透過本作可以看見中國近年來許多重要社會事件以及政治上的風風雨雨,更別提很多時候這兩樣是緊密連結在一起的。大量侵害人權的政府措施(啊不過反正中國不 吃普世價值那套,國民自然也沒所謂人權問題。畢竟在一個理想的狀態裡,地球沒有磨擦力,不過地球不包括中國)、以為有但其實沒有的言論自由,以及政商聯手 譜出的終極貪腐狂想曲等等等,全都令我心情沈重。


當然也不是沒有好事,至少表面看起來,現在的中國真的是個充滿可能性之地(不過要是做了「不和諧」的事,可能性會變負值這樣,至於什麼叫不和諧的事則隨便 政府講),只要相準機會使對手段,錢潮便會滾滾而來。而那數字可是異常驚人,連開個相親網站都可以開到在美國上市(雖說其背後顯現出的社會問題也很嚴 重)。


但要說待在中國真是人生處處有希望嗎?呃,又存在著許多問題呢。當前榮景能否永遠維持下去是個大問題,至於那可能性是不是每個人都有?最好的時點是不是已經過了?則可能在往後衍生出更大的問題,至少可以確定的是,那目前已經帶來深沈的悲哀、茫然與空虛。


好或不好,差很多,可能差太多了……


透過本書看見的中國,感覺並不很樂觀,但也不是悲觀的中國崩潰論喔,就只是……一個感覺本來好像會越來越多彩的社會,卻逐漸變成灰色的感覺?中國確實成功讓一部分的人富起來了,但尷尬的是貧富差距好像也大到,剩下那部分看起來簡直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除此之外,還有地方舉債浮濫、人口老化等諸多不利經濟的潛在因素,麻煩的是共產黨目前統治的合法性,有部分正來自於其經濟面的優良表現。在極權統治與不公平的社會體制下,人民壓力越來越大,感覺那裡正逐漸變成一個壓力鍋,書中提及的種種社會現象其實都與這有關。


加上整個國家精神分裂、沒有一個中心思想的結果(號稱的不算),變成什麼都可能有人信,而且信得亂七八糟(偏偏待在國外,妳其實根本搞不清楚什麼真的是邪 教什麼又是被迫害,只知道中國政府手段激兇殘好恐怖呀),這對解除壓力鍋狀態一點幫助都沒有。也難怪近年來的維穩費用是節節高升,連帶政府對民間勢力感覺 上越來越限縮。


當然這不表示中國絕對沒有走出困境的可能,而且中國政府與大多數的人民,應該也不覺得自己真的卡在困境裡。正好相反,說中國此刻乃是地球上前途最無量的國 家可能還比較多人相信(至少現在的英國政府感覺超相信的啦XD)。再說中國現在確實沒人敢小看,無論短期還是長期,指望他自行崩解也是最好不要太期待甚至 不切實際的事。


不過即使如此,書中尾段那種灰色的感覺仍令我揮之不去。雖說這是作者有意為之的安排營造或許作不得準,但若說這是他曾接觸過並加以期待(無論是那一方面)的「中國希望」,或大或小都在這幾年間逐漸破滅的結果所帶來的感覺,那這究竟意味著什麼其實也蠻微妙的。


目前的中國像一塊越來越興盛的土地正被一隻巨大蜘蛛所盤踞,是它守護土地比較多,還是土地滋潤蜘蛛比較多,其實很難說。蜘蛛很老很強,努力織網覆蓋眼前的 一切,但土地不斷長出新的突破體,於是蜘蛛只好更努力織網。最後是蜘蛛會和土地一起被網給悶死,還是土地會拋棄蜘蛛突破蜘蛛網,又或者那裡真的能很玄妙的 讓兩者一起共存下去、甚至持續興盛?


我真的不知道會怎樣。


雖說在外國人眼中總覺得,你可以催眠好幾代的人說,人天生就是跪著的,但不可能永遠這樣催眠下去,特別是跪得很不舒服的時候。沒錯,這世上大多數人都是後 知後覺的,但終歸來說,最後總是會覺呀。於是有時候我會想總不可能十四億的人都搞錯,但有時候又會覺得光是十三億九千萬的人裝死也就夠嗆的了……


超矛盾,該怎麼說呢,魔幻寫實嘛。 野心時代:在新中國追求財富、真相和信仰(Age of Ambition: Chasing Fortune, Truth and Faith in the New China)以廣泛角度敘述近年來中國的社會現況,是內容相當豐富的作品,而且故事性豐富寫得很有吸引力。


作者提到的事情我大部分都曾聽聞,不過多半沒有完整深入的瞭解過,所以閱讀本書還是補充了了不少我對中國近年來發展的認識,同時也得到一些新的、觀察中國的角度。感覺很有趣,也可以思考得更多。所以如果對近年來的中國感興趣的話,這會是蠻值得閱讀的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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