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15日

犬與鬼:現代日本的墮落

讀完艾力克斯‧柯爾(Alex Kerr)談自身經驗並介紹泰國文化的發現曼谷:城市的倒影後,因為蠻喜歡的、加上朋友推薦,便決定繼續讀他的作品。犬與鬼:現代日本的墮落這部作品,試圖分析日本這幾十年來如何因為種種文化與政策錯誤,深深傷害了自身獨有的傳統與環境的過程及理由。


雖說站在外國人的立場,日本有著許多值得誇耀的強項,包括成功到讓一堆西方經濟學家傻眼的資本主義形式、道德與能力兼備的優秀行政官僚、優美如畫的自然環境、悠久且意韻深遠的文化、高水準的平和國民等等等。但在作者觀察下,以上看法不但只見其一不知其二,還忽視了日本正在遭遇的嚴重危機。


在作者眼中,二戰後的日本雖然很快復興起來,但走上歪路的速度卻也差不多快。基於提升國力、迫切不想輸的欲望,日本走上富國窮民、全力發展製造業的道路。 還為此搭配儲蓄超低利率以壓低貸款成本、資訊可以合法不透明、環境等外部成本趨近於零、官方容忍以各種特殊會計方式做帳,以營造沒有虧損之假項的各種絕 招。


但在泡沫經濟後,絕招證明其實是七傷拳,這下本來就已經被犧牲得很慘的百姓,現在資產更是嚴重縮水。企業虧損問題大到不敢講,還因為一貫以來的資訊不透明 傳統,現在是連政府都搞不清楚中間的黑洞可能有多大(不要問,很恐怖)。也因為問題實在太嚴重,而且有大半是國家自己包庇出來的,所以日本政府對眼前這慘 狀的應對方式就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


不想讓狀況太慘重,只好瘋狂倒經費開始一堆莫名其妙的公共建設。根本不需要的高速公路、鐵路、水壩,河道溪流海岸全部水泥化,在山裡修一大堆水泥步道(附贈把原生林砍光光改種會造成花粉熱的杉樹)。


無視旣有的文化傳統與景象、肆無忌憚的隨意拆除與建設。在鄉下建起一個又一個根本沒人會用、甚至可能沒啥內容物的(超級蚊子)文化展館。更糟的是……蓋一堆蔬菜專用機場是怎樣啦!(對不起但我看到這個真的笑了)


當然這樣漫天灑錢背後還有個重要的理由,就是包括事務官政務官在內的許多官員,都可以從中找到快樂上下其手的空間(除了通常預算外,還有完全在預算之外不 受規範的「財投」)。大量的特殊法人是退休官員的好去處,更別提這還只是中繼而已,發包下去的建設公司的股份,同樣牢牢掌握在與這些公家機關關係緊密的組 織手上。


這些嚴嚴密密包了好幾層的組織、以及負責建設工程的在地工人等,共同組成了一個龐大的扭曲經濟體系。也就是說整個國家上下有太多人靠這吃飯,一旦停止目前 的政策,馬上就得面臨很可怕的失業人口以(及依賴他們過活的家屬),所以不管裡頭的金錢黑洞有多大,現狀似乎都很難停下來。


總之就這世上有些東西在他自己爆掉前沒人敢去戳,而在現代日本這個幾乎是瘋狂講求著「規則」,並從小教育孩子服從而非獨立思考的社會,好像也不太能指望孕育出足夠強大的能量來改變這一切。而且這樣的社會風氣,也已經對日本原來引以為傲的藝術表現構成傷害了。


在作者眼中日本傳統中有股容易走極端的特質,為了讓事態往好的方向走,日本人會非常努力向前衝。有時剛開始衝的方向也對,但問題出在當事情開始不那麼對時,卻往往無視任何「暫停下來重新思考」的選項,而是一路繼續暴衝,最後真的把自己搞到爆炸。


1930年代的日本是這樣,1970年代後的日本,現階段看起來也像是這樣。


於是乎日本當前的社會狀況充滿不上不下的感覺,要說差的話看起來還可以撐很久,要說好的話……「不要再做夢啦呀啊啊啊,快點醒過來吧!!!」這樣的感覺? 作者從許多角度深入介紹、分析了日本當前所遇到的種種問題。而且顯然很擔心會被認定自己是胡說八道,所以很認真的收集各種案例和資料。


雖說本書撰寫於2002年,讓我在閱讀時有點不確定本書所提到的種種現象,是不是還可以和現在的日本畫上等號。但想想福島核災殷鑑不遠,至今相關資訊與處 理計畫還是一團亂(本書還提到1994年日本官方甚至做了一支給兒童看的卡通,號稱鈽水不但可以喝,而且還很好喝……實在很難判斷,這和日本官方手冊把萬用膠帶當發生過意外的核電廠的核廢料之「密封標準配備」,那件事比較恐怖 < - 廢話,當然是都很恐怖)。


而且讀完本書不久(今年春節左右),我又看見高知縣政府為了擴建龍馬紀念館,企圖拆除浦戸城遺址的消息。根據當地公民團體聲明,政府在建龍馬館時就已大肆 破壞舊城址,現在更用各種亂七八糟的手段企圖敷衍了事。這種拆了遺跡再在上面建一個歷史紀念館的詭異作風,和本書批判的種種惡劣行徑完全如出一轍,所 以……本書面市之後,日本就算有所改盡,恐怕也沒有太多的吧。


當然作品本身也不是毫無問題,比如本書直接把台灣當作中國的一部分就很讓人抓狂。不管是裝傻、覺得這根本不重要,還是真的不懂,都是十萬分白爛的態度。不 要求作者把對日本的愛分一點點給台灣,壓根不可能的事我知道,但拜託面對資料的用心程度至少要有個三分之一好嗎?做研究這要求一點都不過份,再說一個作家 本來就該為自己書裡每個句子的正確性負責。


此外作者對自己懂的文化領域比如茶道、花道和電影的發言很有道理,但對於自己不懂的ACG就……呃,非常一知半解的話,其實跟日劇一樣乾脆不要寫不就好了嗎?(好啦,其實倒也不是說犯了什麼嚴重的錯,但字裡行間看得出來真的不是很懂,但反正就是很想寫)


咳,怎麼本作缺點都剛好戳到我特別不爽的點呢 ~(抹臉)


犬與鬼:現代日本的墮落(Dogs and Demons: The Fall of Modern Japan)書名犬與鬼的典故,來自韓非子中「犬馬難描鬼魅易畫」的哲理問答。作者也在書中細緻的說明了:日本當前面對問題,是如何的只做些鬼事,卻不針 對犬事用力去處理的錯誤態度。


不可否認的是這是本讓人讀完得到不少收獲的作品,書裡提到的問題,有些站在外國人的角度真的是慘到都讓人忍不住想笑的程度。但一想到那些問題當中,有很多台灣不但也有、可能還更嚴重就完全笑不出來了。


比如作者再三痛罵日本現在不管都會還是鄉村都醜到不行,但台灣可是醜到爆炸、醜到連被罵成那樣的日本景象,在台灣人眼中都覺得好漂亮了呢。至於保護傳統文化、古蹟、環境、蓋蚊子館等等等……唉,怎一個悲劇了得,而且台灣建築只要可能被指定為古蹟,就還會自燃喔。


不過正如同作者寫這本書是基於對日本的愛一樣,閱讀這本書認識日本當前缺點的同時,也正式台灣當前的各種負面現象並加以思考,我想同樣是愛的表現,而且這也是生活在此的人所不可逃避的重要事項。



艾力克斯‧柯爾(Alex Kerr)相關作品:發現曼谷:城市的倒影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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