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3月9日

三等車票

很久以前就知道這本書也想讀,但因為份量驚人所以動力一直沒有真的燃起來,不過旣然快閃選中這本,那就是翻開來看的好時機。本作是作者希瑟.伍德(Heather Wood)取材自1969年一群孟加拉鄉下村民,在全印度旅遊的故事。


至於一群貧窮鄉民為何能展開全國長途旅行,就要從地主烏瑪沈的故事開始談起。出身地主階級並作為女兒繼承家業的她有一段幸福婚姻,當她在丈夫因病過世,並得知自己也將在不久於人世時,沒有子嗣的她決定遺愛人間,希望用所有遺產把這輩子曾見過的「好東西」,藉著一段全印度旅行分享給她所深愛的村民們。烏瑪沈相信旅途中新增的見識,將能為這群人們帶來新的可能性……


不用說村民們剛開始當然是又驚又怕,還會消遣、責罵這種用錢的方式。不過沒有人討厭免費的東西(爆)、而且旅行終究令人好奇,加上那又是受人敬重的烏瑪沈姐的遺願;於是表定第一批旅客、也就是村裡最老的一群鄉民,便在旣期待又怕受傷害的碎碎念狀態下啟程了。


可是呢,印度很大,非常大,所以就算理論上行程全都安排妥當,可一路上還是遇上很多計畫趕不上變化、變化趕不上造化的麻煩事。鄉民們看見了很多很多東西、 去了非常非常多地方(甚至很多時候都是走馬看花的趕景點狀況啦),有些地方令人讚嘆不已,但也有些地方頗讓人皺眉(啊哈哈南亞人也不是個個都受得了交歡神 像的)。


本書以生動的筆調記錄旅程中的種種,讓讀者彷彿跟隨在村民們身後造訪幾十年前的印度,還有許多到如今依舊宏大的景點。特別是我對以印度為主的南亞文化圈只有基礎認識,所以讀的時候除了感受到異國和時代氛圍外,也有學(感受)到不少東西的感覺。


當然這終究是一整團的鄉民,所以裡頭有的極富智慧與天分,但也有迷信又固執的人,當然更多的成員處於這之間,有聰明也有笨的地方。這樣一群人的旅程,高興的地方讀起來真的會很高興,但有時候實在是……會看得挺火大的。


不過我想這也正是本書除了作為純粹遊記之外,最能給人感觸的地方:親眼見證一群保守傳統的鄉民,在接觸到不同的世界時,腦中旣定的教條如何起化學反應。當 然還是有死守傳統,把「大逆不道」都視作妖魔鬼怪的意見(而且還頗受認同?)可也有些人變得更瞭解自己與家人,認識到以往不足的部分,更有些人變得勇敢逐 夢、並尋得展開新生的機會。


這裡頭最重要的想必是鄉民們對教育的想法改變了,以往都覺得只有種田最實在的老人們,在大都市見證到識字的重要性、還有教育可以帶來什麼機會後,逐漸轉變 了原本固執的觀念。雖然並非完全翻轉,但可以認同那或許是個不該放棄的機會,可那機會是不是僅限兒子,女兒不算呢?如果一個女人打算不嫁人然後念很多書, 這樣好嗎?


書裡用上大量篇幅描述與這有關的種種衝突還有……禮教吃人的悲劇。印度傳統也是女兒應該要盡早嫁人、服侍丈夫家族、生很多兒子這樣(而且近來印度越來越嚴重的性暴力,也在某方面證實這種觀念至今仍根深蒂固,對女性的深深限制依舊存在)。


如果從小生長在這樣的環境裡,大概乖一點的人(無論是男是女)都會把這當作理所當然,而且除此之外也實在沒多少路可走。就算曾經有過其他機會,但當環境就是這樣的時候,那機會難免顯得虛無飄渺、而且遇上困難總是第一個被犧牲,更別提試圖反抗時可能慘遭暴力修理。


要擺脫傳統、家族、宗教、文化價值等無形、有形觀念,可能為個人思想帶來的拑制,從來不是容易的事。或許有些人可以自行覺醒並有力量突破成功,但如果期望 「突破」這件事能成為普遍現象,那在引進不同價值觀的同時,還得提供嘗試、冒險的機會才行(如果沒有機會,價值觀有時候只是個屁啦,反而只會把人逼瘋而 已,知道但沒辦法做到真的很痛苦……)。


我想也正是烏瑪沈姐之所以想促成這段旅行的原因,更別提她的豪情壯志還是要把全村上下的男女老少全部送出去呢,實在是了不起的人。而這段見識與孟加拉鄉民 過往身活截然不同世界的旅程,也確實為他們提供了新概念與改變的機會。或許整體成果終歸而言不能算豐碩(畢竟環境與資源的限制實在太……),但這仍是偉大 的嘗試,也絕不能說沒有成果。


三等車票(Third-Class Ticket)是一段古早時代孟加拉鄉民的遊印度記錄,雖說一開始我有點遲疑想說這敘述的真實性究竟如何,但越看就越覺得或許這不是什麼重大問題,更別提 讀到最後章節時更是完全釋懷了。或許關於旅行的過程本書並非完全如實(畢竟也得保護一下),但我想精神部分沒有問題,而這也是本書最重要的地方。


厚厚重重一本遊記讀下來感覺充滿悲歡離合,發生過很糟糕的事,不過整體而言……這仍是段很棒且令人收穫良多的旅程(起碼撐過去的人每個體適能都變好了這樣 <- 事實)。結尾部分說真的頗讓我惆悵,但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世界本來就是這樣子的所以……至少這段旅程的美好被保留了下來,也讓我在為其感動的同時,期許自 己也能成為一個為他人帶來機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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