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2月8日

一個印地安少年的超真實日記

老實說一開始提不太起報這本試讀的勁,第一是因為這書名確實有芭樂到,第二則是書介看起來更芭樂。天生殘缺的少年以積極態度奮勇向前?保留區印地安人孤身前往格格不入的白人高中就讀?這些介紹真的很難不讓人想起過去曾經讀、看過的所有類似題材青春勵志上進作,已經有點厭煩了。


但就在我正打算放棄讓賢時,眼睛卻掃過本作的推薦人,赫然發現兩位我很喜歡的作家:尼爾.蓋曼和艾莉森.貝克德爾!好吧,一個可能是人情,但兩個……這本說不定真的很好看?於是我就報名了,然後,真的很好看。



一直以來我對印地安人的認識都有點薄弱,除了美國建國後的慘痛歷史有約略認識外,印象最深的就是小木屋系列裡所提到的印地安人(大草原上的小木屋初讀只為情節本身感動,後來長大了越讀越忍不住深思)。接下來就是少年小樹之歌、比詩歌更優美的西雅圖酋長演講詞、然後直跳……熊的傳說、寶嘉康娣、獵風行動?(最後一個根本是來亂的吧?)




說起這部的內容呢,其實類似麥田捕手或明天準會不一樣,也就是電波作。但本書又沒有前兩者那麼電波,我們的主角「二世」意見沒那麼多,講起話也很清楚明白、簡單俐落。整部作品中大發論述的地方不多,大半就是一直講發生的事,然後也因此本書的讀速很快。



如果要問這部究竟是那裡好看的話,說真的我有點無法分析自己究竟是覺得那邊讚。劇情本身不能說多好笑,也沒有悲慘到讓人想哭,更沒有什麼偉大的論述。他就是很簡單的描述某個印地安少年的一小段人生(書介寫得有點誇張,雖不是毫無問題,但主角的身體其實還挺不錯的,智商更是中上)。




所以一定要找個理由出來的話,那就是真誠吧。究竟是那邊覺得真誠我也說不上來,總之就是覺得這個故事很真,然後情節好看、許多段落都讓我非常有感觸,電波一接上就變超喜歡了,這本書給我的感覺真的很棒。



旣然是這樣題材的故事,文化、種族、階級衝突的描述也就難以避免,甚至會被當作重點看待。但本書對這部分的書寫是十分隱微的,作者薛曼.亞歷斯並未以白紙黑字將社會不公直接寫出,而是透過劇情本身漂亮的把底下的暗潮洶湧給翻攪上來。對印地安人來說,呈現事實本身就是最強烈的控訴。


美國一直到最近才開始正視到多元文化存在的價值,在這之前的政策一直都是要求所有少數族裔融入美國(新英格蘭白人)文化,而且這種思維到現在也沒有消失,甚至可能捲土重來。雖然沒像澳洲政府兇狠無天良到曾經把原住民小孩搶走,照國家喜歡(西化)的方式照顧,但就文化上的抹殺恐怕也相去不遠了(要上歷史舊帳的話,更是……)。


P 136

我一直覺得印第安人慶祝感恩節是件好笑的事。我是說,沒錯,第一次感恩節時,印第安人和英國清教徒還是最好的朋友;但幾年以後,清教徒拿槍追殺著印第安人。所以我老不懂,為什麼我們要跟著所有人一樣吃火雞。

「嘿,爸,」我說:「我們印第安人感謝的是什麼啊?」


「我們感謝他們沒有把我們全都殺了。」

但由於本作主角終究不是什麼憤世嫉俗之人,所以這方面其實並沒有很露骨的批判。二世.祖靈只是看得頗透徹罷了,積極上進的他所發出的抱怨都相當中肯;更讓人感到窩心的是:在看清世事的東西,他也預知到由於自己的「不認命」,他與族人間的未來會有多大的差異,並在適時批判、同情族人的處境時明白到自己有多幸福。



城鄉差距、貧富差距真的是一樣很恐怖的東西,故事中光是印地安保留區的高中,就已經比普通白人小鎮裡的高中達到天差地遠了,更別提紐約那種每個學生家裡都有噴射機的超貴族高中了。



然後,很現實的,這樣成長出來的孩子將來也會完全不同。依此長期循環下去,富者恆富、窮者恆窮的狀態將會形成一種欠缺流動性的僵化社會階級,某些族群會永遠不幸下去。更可怕的是,甚至有不少中上階級的人們並不瞭解這種先天差異的影響力有多大,仍為自己的成就沾沾自喜、在別人頭頂標著下等然後輕視之。


我由衷希望每個生在資源豐富之地裡、過得不錯的人們都能體悟到這究竟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別的不說,中國因為大乾旱,有些家庭已經缺水到好幾個月沒洗澡刷牙啦)。別把每樣所擁有之物都視為理所當然,甚至因此而自傲、看低、嘲笑他人。人有時候過得好並不是因為你真的比較好,反之亦然。



和一般喧鬧、主打政治正確價值觀的作品不同,印地安少年的超真實日記簿的主角並未碰上其他主角大都會遇到的瘋狂敵意,其實這樣也比較符合我的個人經驗。在普通的學校裡,特別弱勢的轉學生不至太乖僻的話,其實人緣反而都還蠻不錯的 ~(因為大家會很熱情的貼過去散播愛)


所以像主角那樣還算有點積極的人,除了開頭的磨合期外,再來很快就打成一片反而比較正常。畢竟普通學校裡沒那麼多流氓、現代學生也不會沒事就敵意高漲,更不可能都沒有「懂事」的人。當然,根據書中發展,主角其實還是非常幸運沒錯,但這樣平靜的設定,卻凸顯出另一種隱藏在和氣之後的岐視。



那是連受岐視的族群自己都無法自外的扭曲價值觀。不止是書中的角色,不需要多冷靜思考,我們都可以得出世界已落入如此窠臼中而無法自拔的答案。除此之外,透過各種生活上、人生上的比較,作者也成功地帶我們清楚認識到弱勢本身。



此外本作也對當一個人離開自己族群時,所可能碰到的阻礙做了蜻蜓點水但頗有意涵的探討。這讓我不禁想起幾年前紅過的紫牛理論,也就是當一個人想要追求更高目標時,卻很容易被周遭安於現狀的人以各式理由阻撓並導致失敗,該理論因此作出「人在此時不能輕易放棄的結論」。


(不過我當年在勸一位同學填志願卡別好高鶩遠時,反倒被用這個理論吐槽。只不過事實證明當妳想追求更高境界時,要仔細看清楚手上的籌碼)



總之,一個印地安少年的超真實日記是本在流暢嬉談間代入許多引人深思地議題的好書,他包含、探討到的東西實在太多了。故事藉由單純點出現狀,然後要求讀者自己思考。當然如果閱讀時沒接到這些言外之義其實也無所謂,因為光就劇情本身,就已經很討人喜歡了。



故事到最後,作者更以相當優美、淡淡哀傷卻又讓人感受到光明的方式結尾,問題可能永遠無解,但路還是要繼續走下去。這名特立獨行的印地安少年已約略意識到,自己將來或許會終生「失根」,在兩邊都格格不入。但是,至少那也是他真的行上寬廣之路後的問題了。



總歸而言,一個印地安少年的超真實日記,是本普通印地安人在一所普通白人高中就讀的半自傳小說。雖然說穿了沒啥特別,但他還是很好看。以流暢劇情漂亮的夾帶議題又不過於刻意,單純但有趣的故事情節泛著酸澀青春的滋味,整本書裡頭其實沒什麼新鮮的東西,但就是寫得很好看、很吸引人。



只是老實說,我總覺得這本看起來就一副賣不好的樣子,畢竟有多少人會對這個書名和題材感興趣呢?(掩面)可是……我真的覺得這本很好看!的確,這本不是那種大作級的好看,但我真的已經受夠每次寫好評時,還要為了不讓人誤踩地雷,努力聲明這本是大作級、中作級、小品級甚至口味級好看了……


所以呢,在本文已把喜歡的理由講明後,我決定以一種很簡單的方式來做結論:個人覺得這本書很好看,我很喜歡他,若有興趣推薦找來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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