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25日

爺爺的微笑

這幾天都不知道在忙什麼,雜七雜八的事情一堆,結果這部的試讀本雖然早就拿到,但還是拖至最後一天才讀完開始寫心得。當初看介紹時,為求新鮮感所以沒很仔細讀,只是略為瞄瞄、大槪知道是個關於老人與孫的故事而已。


本作從一名南義老人為了治療重症而離開家鄉,前往位於米蘭的兒子家暫住開始。老頭性格極之大男人主義又頑固,二戰時曾參加遊擊隊,在居住的小鎮地位崇高,自然是看米蘭的一切都不順眼。但這樣的他卻在見到孫子後,突然軟化了。是的,這正是個描述一個硬漢在步入人生的最終階段時,驀然學得生命真諦、理解愛何為物的故事。



如上所述,未讀之前我原本以為這是類似電影蝴蝶那樣,可愛老頭帶著可愛孫子四處認識世界的故事;但實際開始看才發現,這其實是個頑固老頭夜夜潛行抱孫碎碎念的抗戰(?)沒錯,爺爺的微笑這本書有大半篇幅都在描述爺爺對孫子碎碎念;而剩下的篇幅嘛,又有九成是爺爺對著其他人事物碎碎念,也就是說這本書其實應該是『爺爺的碎碎念』才對 ~(笑)
不過老人的碎碎念分兩種,有趣跟不有趣的(這不是廢話?)有趣的那種啊,不管重覆幾次都還是會讓人覺得津津有味,而羅聶果老爺爺正是屬於此類。不論是他心所冀望的,還是過去的回憶,全都非常美麗。那些話語中飽含著生命力、寄託著遲暮之人對過去的懷想與未來的盼望,那是無情時間也不能打消的強勁欲念,一種對美好生活的渴望。

由於主角是老一輩的義大利男人,思想觀念自然和我們差很多。再加上過度主觀,看事情的角度也不一定精準,但本書有趣的地方就在於老頭是這樣一個人。(另話,其實不止老人,國外年輕但大男人到不行的地方也很多,朋友就跟我抱怨過,帥得要死,但講兩句話就真的被氣死了),

看著頑固老頭原本剛烈死板的腦袋,慢慢被孩子、戀人與女性賀爾蒙(無誤)軟化,感覺實在很微妙。活了那麼久的羅聶果,到老時突然意識到必須推翻自己用了一輩子的思考模式,而且還十分訝異地發現自己竟然是心甘情願、甚至是積極擁抱這種新槪念的……或許母性這種東西,真的不該叫母性也說不定,應該講,這就是愛吶 ~

說到愛,故事中那段黃昏之戀也非常唯美,那是純粹的性靈交流(除非某段是在暗示,呃欸……不行我要修正形象)。布托與荷黛夏間的感情,或許正是要到老了,什麼都看透了才有辦法誕生的吧?兩人彼此學習,在對方身上得到心靈陰暗面的釋放,縱使有著嚴苛的時間限制,依舊努力抓緊最後的相處機會。說真的很勇敢,非常勇敢。

本書也巧妙地利用藝術品之美貫穿全書,作者沒有打算賣弄知識,對於藝術品的來龍去脈僅是點到為止,再來就只是簡簡單單的描述美這種事物本身的力量。這世上大多數人都不是學院派,對普羅大眾而言,藝術之所以會成為藝術,不是因為出自何人之手或有什麼偉大歷史,而是當下的觀覽者究竟在作品的背後看見什麼樣的力量。

不是勉強自己背誦作品的記錄,而是實實在在去感受美的存在。無論如何都看不出門道的東西就讓它去吧,這世上足以讓我們感受到的美還在所多有不是嗎?(當然,應當努力嘗試到什麼地步就視個人哲學了,但無論如何都應該尊重他人的選擇與意見)而羅果聶老爺爺就這點而言,不啻是為一個良好範本,他只看自己想看的,但是看得很高興。

不論是做為重心貫穿全書、帶著神祕美好微笑的伊特魯里亞文明卡厄瑞石棺(Etruria,我習慣的翻法是伊特拉斯坎,有看過法蘭西絲.梅耶斯的托斯卡尼系列就知道,那附近的特色正是伊特拉斯坎古墓看不完),還是象徵書中負荷的米開朗基羅聖殤雕像,在本書中都只是主角展現生命體認的具現化代表罷了。我們當然知道其後有著豐富的學術意義,但藝術之所以是藝術,也是因為其可以讓人感動啊。

而爺爺的微笑這本書除了詳實的描述南義大利的鄉村風光外,也約略點出義大利內部嚴重的分裂事實。由於生活習慣、產業模式與經濟力都差距過大,義大利南北本來就有著極大的隔閡,根本快要是不同的國家。

彼此理所當然地看不順眼,鄉巴佬城市老鼠互相罵來罵去(其實當初就是勉勉強強統一起來的,拉丁人跟日耳曼人的民族性可完全不同啊)。當然南部年輕一代可能會嚮往光鮮亮麗的北義,但對老一輩的人來說,北方可是讓人討厭到極點的東西,而老頭也的確自始至終都從沒喜歡過米蘭。

但說來奇妙的是,寫出這樣一個義大利故事的作者,荷西.路易.桑貝德羅卻是名西班牙人。他在非洲坦及亞(Tanger)長到十三歲才歸國,並曾在西班牙內戰時期參加過共和軍,也難怪書中有關游擊隊的部分寫得不錯。此外若從這點來看作者筆下那位曾反抗墨索里尼政府與德軍的老頭想必會更有趣,這部分還真是頗值得推敲。

只是本書也並非沒有缺點,雖然爺爺的微笑在環節上已經兜得不錯,但段落與情節還是不免給人一點粗糙感,就是不夠精緻。另外作者在某些地方跳出來講得太多,結果反倒和主角的調性不太搭。但幸好這些狀況都不嚴重,只是有點小瑕小疵罷了,並無礙於故事中那生命旅程與真摯情感的相互渲染。

整本書讀到最後真的非常感動,尤其是最後幾頁直叫人眼眶泛紅。只是……看到最後,我怎麼覺得布納提諾好像已經被寵壞了?(囧)不過其實也不用太擔心啦,因為他還有最好的奶奶,以及會越來越棒的爸爸媽媽啊,肯定沒問題的(應該吧?<- 不知為何,我讀到後面會不知不覺開始妄想小孩死掉的黑結局)。

總之,我很愉快地看見爺爺笑了,笑得如同他所盼望的那樣安祥。
最後,這封面看起來很有電影海報的感覺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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