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8月4日

威爾森:時間迴旋

還記得,當年只有國小一年級的我,有回在地球科學全集上得知一件很驚人的事實。那就是那顆我們每日看祂升起落下的燦爛太陽,終有一天會膨脹到很大很大,最後會把整個太陽系都給吞進去。年幼的我知道這件事後,段時間天天怕得要死,地球要毀滅大家都要被太陽吃掉了怎麼辦!!!(崩潰)


當然過一陣子開始認真計算幾億年這個尺度有多長、人類的壽命又有多短之後……嗯,好像根本不用擔心這件事嘛!於是我又開始過著每日安心閒晃的生活,但讓我們想像一下,某天,有批人,突然發現自己得在有生之年面對這個問題呢?


威爾森的時間迴旋,描述的正是這樣一個故事。


我承認上面那個問句有點兒問題,太陽隨著年紀變大,絕對不會是突然發生的,而是段很漫長的歲月。所以若人類存活到那天,在歷盡了那麼長的時間後,想必也有足夠的準備了。不過呢,時間迴旋就真的是件突然發生的事情。


想像一下,某天,地球突然被某個球形物體給包了起來,太陽是偽造的,月亮不見了,星星消失啦。在這個物體包圍內,地球與宇宙間的時間差是一億倍。當我們不 經意的喝口水時,外面可能已經過了幾百幾千萬年。在這樣的催化下,太陽將會很快地膨脹到吃下我們的地球。目睹事情發生的這批人,將親眼面對世界末日。


然後很該死的是它不是明天來,而是在不知幾十年後的某天才會到來。


還是不明不白的來,沒人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這下要怎麼辦?


說真的,假如世界末日是明天來的話,不論大家有啥想幹的,都可以隨你來。管他是大哭大鬧還是彼此抱抱,反正明天時間一到,大伙兒就全部去死了,不幹白不幹,也算痛快不是嗎?


但若是大家都知道末日一定會來,只是不知道是在幾十年後來,那可就尷尬了。說是現在馬上去死嘛,動作會不會稍嫌太快了點?但說要奮力的活下去,世界末日好 像又沒有遠得讓人如此安心,可偏偏不論幹什麼,遲早都還是死。整顆星球就卡在這不上不下,要死不死的關頭上掙扎,重點是恐怕還會死得不明不白,說難過啊, 還是真難過死了。


那描述這情況的本書呢?


我一定得這麼說,這本書真是太好看了。不論是科幻設定、社會演變,還是故事本身的情節,全部都處理得非常好。作者在本書中透過種種變動,將幽微人性的每個面向、社會將會如何發展,不分光明黑暗、脆弱偏執,全數都發揮了出來,並將其交織成一部動人的交響曲。


時間迴旋這本書的文筆十分優美,描述起影象與槪念時,都像在吟詠清麗的詩歌。但說真的,他的文字本身其實不華麗,沒什麼特別雕琢的形容詞,每個字我們平常都很常見,但組合起來就是如此雅緻。


而且,這也不僅是個單純文字漂亮的故事,作者最厲害的是,他可以將人類最光明的希望與執著投射進優美的文字裡。幾句簡單的描述就可以讓人看見美麗的事物,每個新的體悟都讓人感覺到心中產生悸動。


談到科幻設定本身,本作其實沒有什麼新槪念,時間迴旋中所使用的多半是曾有人提出的理論或想法,但作者的組織功力仍高明得讓人驚嘆。最讓人有值回票價之感 的,是本書中所牽涉到的科幻設定不止一個,而是像在挖寶物似的,本來以為挖到的東西已經夠好了,但想不到越往下東西越棒!在追尋真相的同時,每個浮出的安 排都讓人有震撼之感。


書中所使用的每個設定,其實都可以自成故事來寫,甚至也不會是難看的小說。但羅勃.查理斯.威爾森卻像點子大放送似的,一口氣在書中使用了一堆設定,讓作 品變得無比豐富。而最有趣的是,由於作者本身也是個科幻迷,所以在書中的某個時刻,也巧妙地以一種有趣的方式安排歷屆名作登場,讓人不禁莞爾一笑。


回到小說本身來看,時間迴旋除去科幻外皮,小說本身的情節也毫不遜色、動人至極。全書在人性的探討與陳述上,深刻得驚人,幾乎沒有多餘的橋段,每樣出場的東西全用上了,還用得很好。


全書採用現實與過往交替寫作的手法,這其實很常見,但用得好不好差別很大。而本書作者在此無疑是個高手,今昔的切換交替融合得十分巧妙,完全沒有刻意的痕跡,一切自然而然的發生,簡直就像兔子生來就長了兩隻長耳朵一樣理所當然。


除去背景、設定與情節,時間迴旋還有東西可以談,甚至是最重要的東西。那就是羅勃.查理斯.威爾森花了近六百頁來傾訴的意念,那些與人類永續生存有關的渴望與期待。這是個說穿了或許只是出自生物性上的莫名執著,但就文化面來說卻又有無比偉大的內涵。


說真的,人類是個可惡的東西已經有一堆人說過罵過唱過了(被人劈腿的情歌),但說到頭來,我們還是人類。就如同其他生物一樣,人活著就得求繁衍,別把自己 想得太偉大,老說些人類全是垃圾應該早點死光算了的蠢話。我說有這種心態的人不去想辦法了結餘生,還坐在那兒大放厥詞死命賴活,本身就是種自打嘴巴。


人活著,當然就得賴活著,臉皮厚點兒的,沒事當然還要想想怎麼永遠存續下去。我承認我就是那種明天要怎麼過都還不知道,但卻會無聊去想五十億年後人類要怎麼過的笨蛋。此外,從國小一年級就開始擔心人類滅絕,這就叫先天下之憂而憂嗎?(不,這恐怕是單純的想太多)


反正呢,就因為這樣,所以本書中的意念,根本就完全切中了我的心情。這是種如同涓涓細流集成溪河,最終匯入海洋般的強大意念,是一種比暴風更狂烈,比激情 更深沈的欲望。是人類在經過跌跌撞撞後,終於踩上康莊大道,得到追尋永恆的一個機會。我們不知道最後會怎樣,但總是有一個可能性存在了。


老實說,別相信書尾那個文案,那段文字把時間迴旋這部小說寫得太簡單通俗了(另外,其實是本來就很難寫,所以直接買就好,文案可以不用看)。事實上這是個深刻且動人心弦的故事,而且寫作技巧高超,整本書沒有一段是無聊的,說是鉅作也毫不為過。


真的,本書值得讓你花點生命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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