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28日

小紅馬

本書是約翰.史坦貝克(John Steinbeck)頗具代表性,融入自身童年回憶的短篇小說集。收錄自報刊雜誌的連載,最早只有前三篇,後來加進第四篇,最後又從其他作品截了一章過來成為共五篇的集子。曾改編成電影兩次,第一次還是作者自己下海寫劇本,不過仍以亨利.方達的版本較為著名。


由於書不厚又是短篇小說,所以心得本身會採大劇透模式,如果不想被爆雷攻擊的話,我可以在這邊直接表示:這是部雋永、生動又富寓意的好作品。每篇都讓人感觸良多,雖然某網路書店充滿了絕對無敵雷神王一顆星負評,但這仍是優秀的短篇小說集。


小紅馬前四篇都是以加洲沙納利斯附近農場裡的小男孩喬弟為主角,描述他的所見所聞。不過雖然書名會讓人以為這是部溫馨可人的兒童小說,但這其實是個馬一直死的故事。而且連空手斷禿鷹和砸馬頭生鮮剖腹產都寫得出來,血腥度有看有保證 ~(什麼啦!)


咳,總之還是從第一篇開始吧,「禮物」(The Gift)的開頭一整個非常溫馨,完全就是小木屋系列農莊男孩的加洲版本(然後沒那麼有錢 XD)無論是超級馬控的正太(馬好可愛喲),還是甜甜圈點心,一整個都讓我看到心花怒放。而且和阿曼樂才剛要開始養馬故事就結束了不同,喬弟的父親和長工 比利.巴克開場沒多久便替他找來一匹小紅馬。


馬控終於可以開始照顧、訓練馬,那個心花怒放的程度絕對驚人,於是乎接下來的劇情便是……馬就感冒死了 ~(爆,阿曼樂的星光雖然沒戲分,但好歹也活到快二十歲,這就叫有一好沒兩好 < - 啥鬼啦)好啦,我這樣寫似乎是隨便得可笑,不過實際上小說本身寫得非常淒厲哀怨,而且結尾相當殘酷,實在是令人糾結的故事。


「巍巍大山」(Great Mountains)是我全書最喜歡的一篇,情節非常簡單,但卻也是在悵惘、無奈中,帶有一絲悲壯的作品。小說開頭喬弟想像著西方群山裡會有什麼,在他眼中那是個神秘地帶。雖然大人都說那是個活不了東西的地方,卻仍勾起男孩的無限想像。


不久後一名老人自己跑來牧場,不斷跳針表示希望能在出生的地方做點雜工度過餘生。喬弟的爸爸雖然同情,卻也沒財力多雇一個人,最後只招待他一泊二食。小說 最後老人帶著祖傳寶刀,偷走和自己一樣已成廢物的老馬,一人一馬踏上象徵死亡卻也是故鄉的西方大山。他們是不可能回來了,這是段沒有歸途的旅程。


那山裡缺乏供人存活的資源,但對於一心想回到出生地等待結束的老人而言,那已經不重要了。生命,有時是很弔詭的。當然喬弟開頭和結尾對生命態度的反差或許 是刻意了點,但我想這種刻意也是史坦貝克的特色所在。再說故事本身的氛圍真的很棒,轉折動人又深沈,並蘊含著強大的力道。


「諾言」(The Promise)則描述喬弟終於有機會再得到一匹馬,而這回他得照顧懷孕的母馬直到乳馬出生為止。這篇讓人感覺喬弟大概天生就剋他自己的馬,每回的結果都是血腥的始末是怎樣?(苦笑)


該怎麼說呢,雖然也有美好的一面,但小紅馬的前三篇皆以相當強烈的手法敘述大自然殘酷的一面,並描繪生活於其中的人類與之共處的經驗。本篇算是前三則中力道最強的一篇,甚至稱得上相當駭人。


當諾言背後所代表的沈重意義,與命運的不可預測產生激烈衝突時,身處其中的人類必須做出的選擇。有時那決定血腥到幾乎抵銷出生的喜悅,生命即是死亡,這始終是無法迴避的事理。


「眾人領袖」(The Leader of the People)是1945年才又補進來的短篇,所以調性上其實和前三篇有差異(就是不連戲XD)只是主角仍是喬弟。故事描述他的外祖父前來拜訪,但因為他 怎麼講都是自己從前擔任領隊,橫越大平原西行拓荒的往事,所以被喬弟爸嫌說有夠煩。


這篇小說描述的是一個已然過去了的時代,那個拓荒的傳奇歲月。在喬弟所處的時代裡,所謂「西部」早是不復存在的舊日傳奇。縱使當初確實充滿了令人嚮往的人事物,但時光洪流終究會將這一切掏洗殆盡,過往的偉大如今幾近失去意義。


但外祖父始終沈浸在過往榮光,懷念那個美好的時代,如同母親所說:「他彷彿就是為了完成這一件事而出生,等這件事結束了,他便無事可做,只能不斷回憶它」。而當喬弟終於理解爺爺言行背後的因由,以及母親這段話的意義時,他又再長大了一點,並感受到那股辛酸。


最後一篇「朱尼亞斯.馬爾貝」(Junius Maltby)真的是不知道為什麼放進來的(苦笑)他原來是天堂牧場(The Pastures of Heaven)裡的一則短篇,其實寫得很好啦,但選進來真的小微妙,所以後來企鵝版重出本作時乾脆直接刪掉這篇。


故事簡單描述就是隱士與他的孩子,最終不得不重新回歸社會服從體制、無可奈何的故事。社會意義上的「好」或「不好」其實很微妙,有時無論在大眾眼裡那樣的處事方式多神經,但如果身處其中的人能快樂,那這還算得上是可悲嗎?


故事最後當外人本著慈善理念介入其中時,大眾價值觀便衝垮了那曾經相當可愛的化外仙境。於是一切便這麼碎掉,過往的力量、自信、安樂全消失了,那些美好的再也不復美好。


其實整本讀完後,我可以理解為什麼有人看完小紅馬會覺得不舒服(特別是國外似乎會讓年紀不大的學生讀)這確實是部陰沈的作品。只不過即便如此,這仍是本精彩生動,有著強勁力道、值得一讀的短篇小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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