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18日

巴西,如斯壯麗

幾年前買了本叫紅色巴西的書,當時抱著想瞭解巴西史的心情,隨便掃了文案就購入,結果收到後才發現是歷史小說……當然也沒什麼不好啦,可是人家想讀的是社普書啊!(躺在地上哭鬧)反正我就是有怪癖,看小說前要起碼先掃一下史實記錄嘛!於是,這本倒楣的小說就被我丟進冷宮了。


很久以後,我注意到了巴西,如斯壯麗,其實也不該說是注意,因為廣告打蠻大的也有上報紙書評。本作副標乃是傳奇總統卡多索回憶錄,呃身為有點國際觀又不太有國際觀的人(到底是有還是沒有?)我對這名字的第一印象是,嗯?畢竟台灣平日會看見的巴西相關新聞,也就只有拿來墊檔用的森巴嘉年華畫面,外帶最近又剷平多少亞馬遜雨林 ~(好吧,除去搶監護權外,這幾年追加金磚四國)


更別提全世界那麼多個國家,總統輪流換不停,若非特有建樹如小布希(徹底負面)不然真的不會去記。拉丁美洲的領袖們除了很愛嗆聲所以版面很多的委內瑞拉查 維茲外,大概就剩萬年卡斯楚超級難忘了。別的不說,最近智利礦災的救援計劃,他家總統講了好多話,但有把名字記起來的讀者量……你看演戲都直接叫總統先生 是有原因的 ~(啥鬼)


閑話休提,會決定買這本書,主要是發現介紹和書評都有帶到「巴西歷代政權交替有如魔幻寫實小說現實上演」。看到這句我就很心動,不是因為魔幻寫實,而是因為這表示本作裡面有巴西歷代政權交替欸!喔喔喔,我等好久的巴西史啊!


然後本作也讓我非常滿足,作者費南多.恩希齊.卡多索出身軍人世家,打從祖父那代就與高層政權頗有淵源。也因此他的家族史和巴西政治歷史有著千絲萬縷的關 係。回憶錄開場就先來了個童年回憶中的拉丁美洲式政變,1938年五月十二名恐怖份子直殺總統府,驚爆的是竟然無人守衛!結果總統自己叼著雪茄拿手槍從窗 戶反擊,總統女兒在房裡急CALL軍人來援,撐了幾個小時後機關槍終於來了,然後一夜間叛亂結束。


歡迎來到巴西。


作者從1889年末代皇帝退位開始(巴西皇帝聽起來真的有股很微妙的感覺,但我想大多數人對他的認識是在世界博覽會上接了貝爾電話)緩緩描述巴西政壇在軍 人干政與殘破民主間相互交替的過程。其中包括怪咖總統、長期獨裁、民主改革、經濟急診,還有作者自己擔任總統時期以及卸任後的展望。


身為一名在從政前曾是知名社會學家的總統,他的回憶自然摻雜眾多對巴西社會問題與歷史共業的分析。也因此本作與其說是作者對自己過去的感性回憶,不如說是他嘗試將自己人生每個片段與巴西彼時國情加以連結、解釋的故事。


對於私事卡多索寫得不多,只是簡單交待每個階段做了什麼、為什麼,還有當時的感想,再外帶點有意思的見聞而已。回憶錄大部分內容都是他從小到大曾身歷其境的巴西國情演變,安穩到流亡,獨裁轉民主,再加上曾經透過自己的手又轉往那個方向而去的經過。


但即便聽起來很嚴肅,但巴西,如斯壯麗其實是個很有趣的故事,因為……嘛,哩哩扣扣的八卦很多啊,而且作者不時展現的幽默也令人芫爾一笑。比如文藝青年一定要辦的雜誌,卡多索年輕時確實辦了,很毫無新意的命名為『新潮』,而且他還寫詩喲!


作者自稱很遺憾的有幾首留了下來(秘)只是雖然作家群中有三位未來會成為才華洋溢的詩人,但由於被缺乏天分的那幾個拖累,所以雜誌沒發過第二期。另外,作者還替沙特與西蒙波娃擔任過口譯,甚至獲得沙特在巴西的獨家翻譯權。


政變時任職大學教授的卡多索被迫流亡,遭通緝的理由很可能是與學界傳統對抗,逃出國界的手法卻又弔詭的受到巴西歷史之惡的幫助,更別提將來自己還會為了改 變這點而費盡心力。輾轉前往法國教書,碰上的卻是1968年的巴黎,在那場燒起眾多青年熱血的學運中擔任負責被嗆聲的角色。


大多數的人總是在多年後回憶起來,才發現歷史的關鍵時刻與自己如此接近。而在諸多紛紛擾擾後(快轉,不然心得會爆量囧)有天卡多索突然被總統以強迫中獎的形式丟上財政部長的位子。


這不好嗎?嗯,光看晚餐同席者看他接完電話表情不對,馬上直接問是不是被任命為財政部長就可以知道……呃,不好,真的非常不好,而且任命過程我得說總統法朗哥作法真是超賴皮 ~(啊不過很好笑)


當時的巴西每月通膨率高達百分之八十,有一項估算抓出巴西從1968到1993的累計通膨率是百分之一兆八千兩百五十億五千九百九十四萬四千八百四十三, 更別提在作者接任之前已經八年換過七種貨幣。整個國家搞到薪水和銀行的帳戶合約直接把金額指數化,我只能說……真是夭壽的狀況。


但因為這是傳奇總統的回憶錄,不是倒楣財政部長的怨言書,所以作者最後當然解決了這種恐怖狀態。至於方法我得說不華麗很樸實,只是對症下藥本來就不是那麼 簡單的事。詳細當然是看書,我只節錄作者在討論會議中的一句話:「我是那個必須上電視推銷這項計劃的可憐蟲,所以如果我不懂你們在說什麼,那麼一定有什麼 地方出了問題。」


再來呢?嘛,再來就當總統了(心得又爆字數了,囧,反正在巴西選總統足球很重要,然後選舉這回事全世界都一樣)簡單說卡多索進行了很多重要的改革,可是這邊我只想爆八卦,因為八卦好好笑喔。


話說查維茲(就是那個被西班牙卡洛斯國王公開譙人的委內瑞拉總統 <- 這個人只有這種事記特別熟)在國際本來就以發言激進著名。有次作者提醒查維茲這回國際會議上發言要謹慎一點。


對方回答自己去開OPEC的會時卡達國王都會用合掌暗示他快超過了(這邊查維茲的形容超好笑的)所以希望卡多索這回比照辦理。結果真的開會時,反而是作者講得太激動,讓查維茲連忙跳起來合掌警告!(另外關於卡斯楚的回憶也非常令人玩味,尾章更是名人大放送)


巴西,如斯壯麗真的是本非常符合我胃口的作品。雖然是個人回憶錄,但在作者筆下卻有如一部巴西近代簡史。文字迷人並能帶領讀者想像那股舊日風情,幽默語句和爆笑逸聞更是履履出現。此外作為異國甚至異洲讀者,我也從本書看見所謂的巴西觀點,一種從當地出發的看法。


這種東西不是原產(?)或長住該地,就只能透過著述來瞭解了。確實台灣報章雜誌常會為拉丁美洲又一個左傾總統上任而擔憂幾句(然後就忘記有這回事)但透過作者解釋,我們可以知道左傾等於共產化的時代早已一去不復返。


諸如此類的看法總令人驚豔,比如世人公認福克蘭戰爭是英國壓倒性海宰阿根廷。但對當地人而言,阿根廷為了怕巴西入侵沒敢把精銳派出才會輸成那樣,其實是很有說服力的理由,這點阿斗仔們很難想像呀 ~(默)


閱讀本書總令人不斷領略偶然與漫長交互作用對歷史等量齊觀的巨大影響,有時事情就是微妙得令人啞口無言。這點巴西和全世界皆是如此,而這也是歷史之所以迷人的原因,你永遠很難確定到底狀況是怎樣。


或許因為作者本行終究是社會學家吧,敘述自己推行的政策,也忍不住詳細書寫其背後成因與徵結所在,更別提對於社會議題的剖析與觀察。整本讀完只有超滿足可以形容,因為我想看的都看到了,好看、豐富又有趣──巴西,如斯壯麗。



啊對啦,附帶一提,我總算可以開始看紅色巴西了 ~(巴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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