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9月22日

襯裙、驛馬車、愛冒險的女人

這是那種光題材就會讓人想讀的書,圖多不厚也有亮點,但不曉得為什麼還是讀了非常久才看完,只能說有時候心情很難捉摸吧。本書談的是十六至二十世紀初(不過主要集中在十八、九世紀)的歐洲白人女性,在全球各地旅行的私人記錄整理。


雖說書名叫襯裙、驛馬車、愛冒險的女人,但實際上最常用到的交通工具還是船和馱獸。襯裙也不是每個人都愛穿,實際上為了方便及安全,女扮男裝或各種自製奇裝異服皆是常見選擇。不過談到愛冒險的女人,倒真的滿滿都是了,雖然也不少人是因為丈夫出公差或移民才會到各種荒郊野外「被冒險」,不過原則上熱愛趴趴走的女子正是本作主體沒錯。


不過既然是談近代歐洲白人女子到世界各地的故事,不可避免的文化及種族歧視氣息便會時不時的飄散出來。只是說對於身處異世界的我來說,其實不難理解這些女子到某些……不那麼舒適的地區會出現的糾結與抓狂,更別提這些人給同時代的歐洲各地旅館評論也常常是各種爆炸了。


所以儘管背後那股優越味道確實存在,但本書這部分尚不至於令我厭惡,頂多時不時皺個眉頭。畢竟旅途中這類型的不適非常確實,雖說在那個時代背景下這股情緒還混雜了更多的東西(好吧,現在可能也還是),但仍在忍受範圍內。


回到旅行這件事,儘管現在的世界和以往差很多,但閱讀本書時最有意思的仍是那些無比相似的部分。比如在十八、九世紀興趣一股女性書寫遊記的風潮,這些大為暢銷的遊記常讓冒險家名利雙收,並足以投入下一次的旅行。


這點和現代社會並無差異,而事實也證明只要越能靠自己賺錢,自由空間就會越大(還可以如同書中前輩英國人伊莎貝拉.博德(Isabella Bird)發下豪語,比如:我是很想去新幾內亞,但(現在結婚了)那可不是該帶男人去的地方)。


書中許多旅人窮盡大半人生在世界各地探索新事務,各式各樣美妙絕倫、波瀾萬丈的生命故事都極具吸引力,那怕令人唏噓的蒼涼經歷也很多(人衰起來簡直沒有極限),但全是歷史長河中閃閃發亮的小碎片。


比如將種牛痘對抗天花的技術帶回英國的瑪麗.蒙達辜女士(Lady Mary Wortley Montagu),也是第一個將土耳其貴婦百合香豔故事傳回歐洲的人(然後還被某些人堅信那些信一定是男人寫的)。


當然書中多數女性旅人出身上流社會,自有充足旅費足供花用,可說是這麼說,仍有不少中下階層的女性克服經濟因素並展現出驚人韌性。比如牙買加x 蘇格蘭混血兒瑪麗.席科爾(Mary Seacole)在克里米亞戰爭時向英國政府志願成為護士遭拒後,索性自己跑去克里米亞開旅館兼照護傷病患,行動力簡直異常強大。


又還有普通人出身但把自己操作成當紅性感舞者的蘿菈.蒙提茲(Lola Montez,那怕跳得很爛,但反正重點也不在舞蹈這樣),全世界到處表演、組團、演講,情人滿天下連巴伐利亞國王路德維希一世都在後宮裡的人生根本豪氣干雲啊!(肖像畫好正)


此外不管有錢沒錢,意外疾病土匪沈船機掰政府等麻煩都會找上門,不管是在埃及、亞馬遜、西藏還是世界各地,都有女性旅人差點或直接被逼上絕路的體驗。可儘管危機重重,渴望旅行的依舊大有人在,就和現代一樣,想去自身未境之地、體驗陌生環境、感受新鮮事物,將原本只存在於想像中的未知化作踏實的已知。


在那社會拘束比今日更強的歲月裡,不難想像女人出發旅行也代表著對自由的追求(當然,永遠有邊走邊幹譙這是什麼鬼地方的遊記,甚至這也是種賣點,而且……我真的懂<- 血淚,有時候抱怨那些令人抓狂的風土民情的心情也真的很無奈啦 ~)


然後書中有個段落特別吸引我,那就是女扮男裝的部分,而書中這段更讓我萌花狂暴開:「珍妮.巴瑞特(jeanne Baret)以『男』佣人的身分為博物學家菲力柏.康默生工作,甚至在一七六六年時,以貼身男僕的身分陪他遠抵布干維爾的環球之旅。


就算康默生知道這個二十六歲的『他』是『她』,也沒有洩露秘密。儘管水手傳言不斷,畢竟她沒有鬍子、體型嬌小。但她還是被大溪地人揭穿了性別,一上岸,他們就看出她是女兒身。此後,水手們便不再把她當作夥伴對待。但她仍從旁協助康默生,最後成為一名學識淵博的植物學家」……


活生生的少女小說啊啊啊啊啊,萌死我了!!!(滾來滾去)


也因為一整個被萌到,所以忍不住撈了一下相關資訊,然後發現這不是那麼單純的故事,而且比書裡簡單描述的更波瀾萬丈。可以確定的是這不是很單純的為了想要研究瞞著僱主自身性別,偷偷上船展開環球大冒險的少女小說。


而該說巴瑞特根本是康默生的萬能管家賽巴斯欽,還可能是優秀的民間藥草師暨研究助手,所以這其實是一個白女巫暨超級管家,女扮男裝上軍船,陪病弱主人跑遍全球蒐集四魂之草植物標本進行官方探勘的爆笑奇幻旅程啊!!!(好吧一口氣奔向妄想的世界了,總之詳細的介紹與妄想可以看這裡<- 爆)


咳,然後嚴肅回來,就和今日一樣,在活動量大或前往危險地區時,女性常基於安全與方便而男裝打扮,這點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都極為類似想來著實哀傷。至於有沒有差別很大的?嗯,當然有,那就是流產這回事了。


對現代第一世界的人們來說小孩大都是奢侈品,連帶流產也變成很嚴重的事,公認孕婦如果可以最好別旅行,甚至如果出了事輿論基本上就是活該二字。但在本書中該怎麼說呢,流產簡直像吃飯喝水、甚或該說區區流產這點小事才阻止不了那時代女性的旅行欲望,不少人在旅行中的流產次數還超過十次。


這只能推測那時代的流產率本來就很高,沒旅行也一堆流產事件,所以人們不會大驚小怪。再來就是如上所述,反正小孩都是工具人,在不該來的時候來(?)反而麻煩,流掉雖然哀傷但也不至於天崩地裂?


不過說是這麼說,書中那些幾百年前的女性懷抱的豪情及其所面臨的困境,和今日女性其實差距不遠。是的,我們現在有飛機了,可儘管形式不同,現代仍存在滿滿的「女人不適宜去的地方」,「女人不方便做的事」、「變成受害者都是妳自找的」,以及諸多情況下對性喜遠遊女子的憎惡及嘲諷(但凡孕婦旅行出事絕對被酸爆,更別提熱愛出國旅行的女人在性和經濟觀念這兩方面常被批得非常難聽)。


儘管物換星移,但有些東西始終沒變過,籠子一直在那裡。


回到書本身來,本作比較偏向資料整理,作者芭芭拉.赫吉森(Barbara Hodgson)收集大量的女性遊記、日記和信件等出版品,並依地域及特殊專題將之分類描述後集結成冊。


要說乾的話有時讀來還真的略乾,同時缺乏統整性分析及宏觀角度的描寫,也讓純資料整理的味道更重。雖然這些故事都超有意思而且大量插圖更是誠意滿滿,但總還是有點可惜啦。


襯裙、驛馬車、愛冒險的女人(No place for a lady)描述大量十七至十九世紀歐洲白人女性旅行的故事,如果對相關歷史感興趣,那本書就算不讓人覺得引人入勝,起碼也時不時充滿各式各樣的小亮眼細節,是足夠讀者平順閱讀下去的消遣之作。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

回到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