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31日

貓寧可買老鼠

我還記得小時候只要看見顆粒狀的動物飼料,腦中都會有疑惑,為什麼動物肯吃這樣的東西?現在我的疑惑依舊,不過還多了買下大賣場五百公斤裝飼料的人,究竟是怎麼把這扛回家的問題。呃,離題了,總之本書在各方面解答了我一些疑惑。


本書是德國記者漢斯-烏里希.格林(Hans-Ulrich Grimm),針對現代動物飼料各面向問題撰寫的批判之作,談論產業涉及到的社會、環保、健康等問題。閱讀批判現代食品工業化現象的書籍時,常常會在裡頭看見諸如「這類的原料以往只能作為動物飼料使用,但現在科技進步所以叭啦叭啦」的描述,但……如果那些東西根本不該給人吃,動物吃就沒問題嗎?本書告訴我們,問題可大了。


首先如果這些原料(粉紅肉渣)透過最新技術處理過,便能成為人類版本的食物,那動物現在又改吃什麼?按常理推斷,肯定不會是更好的東西,下限再刷可期。實際上,業界還真的有人在推廣拿屎來當原料,不過當然這算比較誇張的案例。


不計這種比較聳動的的類型,實際上動物飼料的製造也已經像廢物利用的極致。
屠宰廢料、劣質穀物、問題油脂幾乎是飼料原料的黃金組合。或許有些優質產品例外,但實際上絕大多數的知名飼料大廠都是這麼搞的。


而且不管是低價的乾式飼料還是高價罐頭,原料往往都令人眉頭一皺,懷疑事情並不單純。但不用擔心,一切合法,當然給寵物吃的品質理論上會好一點,我是說和畜牧業在使用的飼料相比的話……


事實上飼料業、屠宰廢料處理業、食品業以及大型肉品商,往往是一個大集團內的左右手,為彼此提供將垃圾化為黃金的機會。先不提使用這些原料做出的東西好不好吃,首先肯定是不好聞,那要怎麼讓動物願意吃下這一切?答案不用說,當然是化學的力量囉


就像人類食用的加工食品會利用各種添加物與香料來製造理想效果(在層析氣相儀這等魔法道具(?)的幫助下,風味不再神秘,問是只剩昂不昂貴),添加物在動物飼料上的使用幅度更大,所以結論重點不是動物為什麼肯吃,而是我們要怎麼騙動物吃。


畢竟如果材料是本來應該要直接丟掉的東西,那想讓它變得可以吃,自然得付出更多努力。只是該怎麼說呢,當看見香精公司直接在給相關業界的宣傳中表示,自己的產品「最適合用來為有問題的豬飼料增加香味」時,感覺還是……這業界還真的是挺誠實的啊。


此外飼料業也是個公關策略執行得非常完美的行業,僅管其產品原料非常不可愛,但確實透過行銷營造出光鮮亮麗的形象。只看廣告的話消費者很容易相信,自己買回家填飽重要寵物肚子的飼料,真的是高級優質的「美食」。只是如上所述,實情就算沒有非常恐怖,但也美好不起來。


更別提,如果一個人只吃加工食品,就算產品包裝上印了滿滿的「營養充足、最佳選擇」,恐怕也沒人會覺得這是健康的生活方式。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覺得讓動物以加工飼料為主食是個好主意?嗯,可能是從「人吃的食物對動物來說太鹹了」變成一種常識開始吧,但為什麼這樣的常識所帶來的結論,會是拿工業產品替代呢?


本書在這方面揭露了飼料產業和獸醫界長年以來的利益輸送問題,大量的金錢在業界和學術界之間建立起美好橋樑,連帶可能讓獸醫從還在學開始,便成為了相關產業的熱情護航者,自行開業後販賣飼料與相關產品更成為收入來源之一。


此外透過贊助,有利於工業飼料的學術研究及論點大量產出,不利的部分則被低調處理,更糟的是這個業界幾乎沒有相反的聲音。於是終歸來說,飼料業和獸醫聯手創造出一股對工業飼料有利的消費風氣。


人獸同源學的科普作品「共病時代」裡提過,讓動物吃天然、完整的食物有益其身心健康,比如動物園的獅子可以連毛在內完整享用一整隻羚羊後,看起來整個都不一樣了,而且這些動物園居民和家庭寵物不同,通常是可以享用完整食物而非加工食品的,但顯然對動物來說人類概念中的「完整食物」還不夠完整。


所以……我沒有全盤否定工業飼料價值的打算(儘管這是本書的潛在目標),但卻也覺得某些觀念是該好好重新檢視一番了。我不否認本作諸多敘述其實都有過於聳動的問題,但也認同這些問題就算沒有書裡描述得那麼一面倒而且誇張,卻仍是需要注意且確實存在的問題。


現代生活讓大多數的人為了追求還過得去的生活品質而將一切外包,寵物相關的一切顯然也是。人都不一定有力氣為自己煮飯了,更別提親自為寵物準備符合其營養及健康需求的食物。這時候掛了科學保證營養充足適當的工業飼料,怎麼看都像是苦海裡的明燈。


大多數的飼主都是懷抱著愛買下這些飼料,價錢有時甚至比人吃的食物還貴。問題只是出在那不只不健康、原料和其製程往往還非常不環保,例如作為飼料主要材料之一的魚粉,來源都是海中的小型雜魚,如此濫補的結果也造成海洋生態的嚴重浩劫(寵物沒得吃很可憐,海裡的大魚沒得吃……沒關係,那人類就來把大魚吃掉吧這樣的概念吧)。


附帶在整個過程裡的官商學勾結更是恐怖,而消費者之所以相信選購這些產品是好主意,往往也僅因為這些主意是用訴之權威之金錢哄出來的,既不嚴謹遵循科學,道德上更啟人疑慮。


貓寧可買老鼠:動物飼料製造的廣告與真相,輸家永遠是人類和動物(KatzenwürdenMäusekaufen: SchwarzbuchTierfutter)並不是嚴謹的作品,很多時候論點都太極端且不夠周全,不適合對書中看法照單全收。但那怕如此,他還是點出了整個工業飼料的問題所在,而這絕對值得思考並追求改善。


總歸而言整個食品產業的問題其實都一樣,也和現代生活所造成的一切問題緊密相連。人類因此面臨什麼病變和情緒問題,寵物也一樣會碰上,農牧業底下的牲畜則更過得加淒慘(但至少它們不會活太久,因為現代商業也不允許它們活太久,如果這算安慰的話)。


因此形成的環境問題(練蠱一般的超級細菌、環境荷爾蒙、基改食品等等等),最終也將反過來吞噬我們因暫時把一切外包所獲得的片刻平靜。閱讀本書時,我不斷想起2001太空漫遊裡的一句話,「他們身處豐饒之中,卻逐漸饑餓至死」……


最終不得不感嘆,如果養寵物確實有一部分的理由是為了以簡便的方式親近大自然的話,那現代人養寵物的方式其實反而會傷害自然環境,還可能是嚴重傷害。最終不得不承認,若想用環保的方式養寵物,那絕大多數的人其實養不起(無論問題是出在錢還是時間上)。


但即使如此倘若仍有此需求,就先從意識到問題存在,並不再理所當然的接受眼前的一切開始做點什麼改變吧(比如替自己和寵物同時準備清淡的原形食物),這是為自己、也為動物,還有其他更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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