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19日

鐘樓怪人

這次快閃主題是「魔改」,意思是不管在好還是壞的方面,曾被改編得相當神奇的作品。基於我對迪士尼版本更動劇情程度之大印象深刻,這回便提了鐘樓怪人。當初沒想過這本會中選,結果實際上圖書館找書時,看見那個頁數登時有點想踹自己。不過選了都選了,還是自己提的,當然要好好讀完。


鐘樓怪人是法國作家維克多.雨果(Victor-Marie Hugo)第一部長篇小說,同時也是相當知名的文學經典。故事以巴黎聖母院為中心,描述面貌醜陋心性單純的敲鐘人卡西莫多、嚴肅聰明但偏執苛刻的副主教,以及英俊卻輕浮隨便的近衛隊長,三人和美麗善良的吉普賽女郎愛斯美拉達間糾纏不已的悲劇故事。


公版權的書不防雷,以下有劇透。剛開始讀小說時,雖然也有很多有趣的內容,但整體而言還是不免覺得作者好像一直在摸,遲遲未能進入重點。這狀況過了三百頁左右才大幅改善,之後劇情緊湊起來也更有意思,並一路直衝向那令人無比感嘆的結局。


看書中附錄介紹才得知雨果剛開始是被出版社指定,要寫一部類似薩克遜英雄傳(Ivanhoe)的歷史小說,而且限定六個月內要寫完!於是雨果擠稿,咳, 我是說寫作過程尤如蹲苦牢。然後原本他是很努力要寫歷史小說沒錯,但寫著寫著就逐漸變成另一種東西(但不是無視歷史的小說啦,剛好相反考據很認真,還會順 道解釋中世紀的風俗民情)。


該怎麼說呢,這解釋了很多事,比如小說前半和後半的風格差異,畢竟故事前段有時還能稍稍感覺到,作者對情節將要開往何方的迷茫。連帶要說這是一本門檻高達三百頁的小說或許不至於,但若從閱讀速度來看的話,前面三百頁至少對我來說真的比較不好讀(那怕不是難看,可那驚人份量的建築控心情展現……),過了之後 就很少被卡住了。


不過篇幅長歸長,但鐘樓怪人的主線其實很簡單、也沒什麼花俏轉折。不過即使如此,故事仍以細膩手法環環相扣,鋪排出極之無奈卻又無力改變,最終只能慨然稱之為命運的悲劇。很多時候只要有個角色稍稍轉變意念、多做或少做一點事,最終便不至於如此發展。


可這時又不得不承認,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人要有那麼容易改變……大概也不是腦袋鎖死的傢伙短短幾個月內能做到的,於是事情最終也只能變成那樣了。這連帶讓 我在讀的時候常常很生氣,簡直想把幾個主要角色全綁上木板,丟進塞納河裡一路流放大海啊 ~(卡西莫多可以在一小時後撈起來)


這群角色真的是,才剛想長得很漂亮但完全沒帶腦可不行啊,旁邊那隻情緒處理能力極度低下的,又立刻警示光帶腦也沒用。更別提空心大佬棺的、放棄思考的、草菅人命的……想著想著又生起氣來了,不過我想這肯定是雨果有意為之的安排吧。


每個角色皆非毫無同情之處卻又如此令人咬牙切齒,連帶激發出更多思考。想著他們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又是為什麼?(但不可諱言的是,不要正妹只要山羊,專心致志跑山羊線最終修成正果的格蘭古瓦,真是我閱讀本作時內心的一大救贖 <- 欸?另外,他也是很棒的笑點源)


除此之外,更多的仍是感嘆吧。感嘆在某些時代裡,無可救贖的終究還是無可救贖,人的命運總被如此輕易擺弄,而整個社會還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甚至興奮期待。無 論是不被當人看而排斥的、自己努力不當人拼命鑽營的、還是忘記自己是人而不思考的,最終皆會因此當不成人,或至少活得不像個人。


但環顧四周,那僅限於過去,現在已經不是這樣了嗎?顯然並非如此。


總之就,人真的不該活得太理所當然的感覺吧?小說中有許多對中古時期政治、教會權威與社會風氣不著痕跡的批評(可能也有一點託古在批評當時法國王室復辟的 意味)。即使身處時代距離常被和暴民畫上等號的法國大革命兼恐怖統治不算遠,雨果依舊在故事中寫下「自古以來的慣例,只有人民去奪取,國王才肯丟棄」這樣 的句子。


這也讓我想起邱吉爾說過的,民主是所有制度裡最差的一個,除了已經被試過的其他那些(Democracy is the worst form of government except all the others that have been tried)。而我想這段話該有個前提,那就是不該停止對如何讓人活得更像一個人的追求。否則可以避免的悲劇將無法止息,然後民主也會失去意義,重點不是 形式而是精神(當然連形式都沒有肯定問題更嚴重啦)。


鐘樓怪人原名為巴黎聖母院(Notre-Dame de Paris),由於作者本人是超級歌德建築控,於是本書不但對十五世紀的巴黎景象有詳盡描寫,同時也不忘在故事中大加抒發自己對建築藝術之過去與未來的論 點,這部分讀來很有意思。不過更令人愉快的想必是,鐘樓怪人出版後大受歡迎,成功帶動法國保護、修繕古代歌德建築的風潮吧。


回到小說本體來,我很喜歡故事的結局,簡單但很有味道,而且慘到了極點──只要稍微有個小變動就會全盤改變,但最終還是如同社會縮影般的變成那個樣子的命 運。作為小說,鐘樓怪人結構上有點鬆散,敘述筆法放到現今也老了,但這仍是部好作品,他的故事裡確實有些什麼超越了時代並持續閃耀至今(連山羊線一起 <- 給我住口 <- 可這是本作唯一的GOOD END很珍貴)。


題外話,我看完小說忍不住又跑去重看一次迪士尼版的動畫,上次看的時候還是小小孩,根本搞不太懂前因後果。這次重看,嗯,其實無視原作倒也不難看,但如果稍微在乎一下……到底是那來的靈感可以把劇情改成這樣的,也真的很不簡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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