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7月1日

煤礦:一段人類歷史

宮崎駿的動畫天空之城開場,出現的便是一座礦山都市。故事情節以鮮明而開朗的形式,將採礦的不確定與難處、以及礦村的團結與封閉描繪得很好。當然那座礦坑並不是煤礦,故事主線也不在這邊,但作為形象的描述也有其準確之處(當然動畫本身超好看,但這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煤礦:一段人類歷史的書名把內容講得很清楚,這是敘述人類如何利用煤,而煤又如何影響世界的故事。現今人類使用的煤礦,幾乎都是大約三億年前的石炭紀生成的。如本書描述,那是屬於史前植物巨獸的時代,表面覆蓋一層如蜥蝪般表皮的鱗木屬(lepidodendron)植物稱覇天下,加上地面還爬滿了比人還大的昆蟲,也難怪古代人會覺得惡魔住在地底,畢竟這種化石實在很驚人。



總之雖然以上不是本書重點,可是我對史前時代的生物真的好有愛喔,所以這部分讀得超開心。但當然史前時代的事在本書中不會提太多,作者芭芭拉.芙瑞絲(Barbara Freese)著重的焦點仍在於英國、美國與中國。


理由不用說,首先英國作為工業革命發源地,是第一個大量使用煤炭、進而改變世界的國家。為了替礦坑排水,間接促成紐康門(Newcomen)發明蒸汽機, 再藉由瓦特的改良發揚光大。而後為了方便運煤,史蒂文生發明了火車,隨後鐵路很快取代同樣是為了運煤而遍佈英國各處的運河。


(有趣的八卦是,十七世紀的英國政府可以合法徵召運煤船與船員當海軍用,伊莉莎白一世和西班牙無敵艦隊摃上時便用了很多,冒險奇航II倫敦的幻視者們則有描述對拿破崙時的……怪力亂神招募)


不過更有趣的八卦或許是,早期許多火車客廂是露天的,偏偏燃木的火車會噴發灼熱的灰燼。紐約摩霍克谷線(Mohawk Valley line)首駛時整個就……還有些婦女的衣服被燒到近乎全裸,真是有夠香豔刺激的 < - 不對 <- 也難怪羅蘭.英格斯.懷德木屋系列第五本『在銀湖畔』中,提到要搭火車女孩們便戒慎恐懼。早期火車真的被視作危險的交通工具,因為沒事就燒起來,座椅間還要放砂子以便不時之需)


這些新發明帶來了機械化與工業化,礦工與工廠勞力創造出勞工階層,隨之而來的大英帝國改寫了世界版圖。但微妙的是在十六世紀初期,英國人還挺不愛燒煤的,畢竟燒煤冒出的煙比燒木柴要來得更多更臭,當時又只有貴族家裡有煙囪,一般老百姓都是在房間正中央燒柴。


而且那時的英國人愛木頭煙在屋內繞樑三日(好孩子不要學的誤用成語)卻認定煤煙有害健康。以結果論來說確實有害沒錯啦,但中間的邏輯非常微妙便是(更微妙的是後來美國人有無煙煤可燒時,他們嫌的是太熱可能有害健康,人性啊……)。


可即便再討厭燒煤,不過在人越生越多森林越砍越少、偏偏英國什麼沒有煤礦最多的情況下,使用這種更有效率的能源便成為一種必然,而這也帶動如前所述的工業革命。連帶英國幾個工業大城諸如倫敦、曼徹斯特等等,全成了彌漫各式煙霧的恐怖都市。


這時又可以看見微妙的人性,在曾經因為空氣太差讓愛德華七世不得不禁止燒煤的倫敦,經過兩百年UP的荼毒這會兒卻徹底愛上這些霧。霧都之名成為倫敦的特 色,也是當地人驕傲所在。一直要到1952年的十二月,連四天黑霧一口氣死了四千多個人後(二氧化硫搞的鬼)政府才終於禁止在市中心燒煤。


至於另一個焦點放在美國也不意外,首先作者是美國人(一秒)然後美國也是全世界煤藏量最多的國家,還擁有少見的無煙煤,並接替英國引領世界局勢。在整個發展史中美國其實和英國很類似,都是大森林(美國版,真的很大)給他砍光光後開始用煤,接著開始運河、鐵路、工業化。


這部分讓我覺得最有趣的,莫過於早期的煤業托拉斯與礦工工會間的血腥勞資衝突。這方面不免令人聯想起冷硬派推理小說開山始祖達許.漢密特,在他第一部長篇小說紅色收穫中,提到的老闆雇人破壞工會活動,結果卻收不了尾的故事。


事實上達許.漢密特便曾任職於當年「煤王」戈文(Frankli B. Gowen)雇用來破壞礦工恐怖攻擊,又名莫莉.馬奎爾(Molly Maguire)活動的平克頓偵探社。而他也確實曾親身參與類似的工作,紅色收穫便是他為當年不公不義作為而提筆完成的平反──書中的無名偵探員俐落而血腥的擺平了城內惡勢力。


史實中莫莉.馬奎爾行動的下場非常淒慘,二十名黨人被處絞刑,超過二十六個人被處徒刑。然而最詭異的是這場審判過程的檢察官,正是擁有法律背景的戈文本 人,球員兼裁判莫過如此(也可以得知早期的刑事相關程序有多隨便)不過後來戈文所代表的企業也因為信用擴張過度,落得被金融界強人摩根收購的結果。


而後的工會勢力也在米契爾(John Mitchell)帶領下,成立名為聯合煤工的組織改以和平抗爭、並擴大入會資格的方式累積實力。特別是米契爾接受了英語系移民排斥的義大利、斯拉夫、匈牙利移民,於是這群移民簡直是對這位會長死心蹋地。


也難怪後來傳出「總統」(the president)被槍殺的消息時,這群礦工竟然聚集起來大哭。但當真相大白,原來被開槍打的是麥金萊(McKinley)總統,不是他家主席時…… 嗯,收工,回家吃飯 ~(麥金萊表示:我是美國總統啊,淚目 <- 礦工:關我屁事)


不過下一任總統老羅斯福就關礦工的事了,因為他邀了勞資雙方代表到白宮協議。但在差點被當時的礦業公司總裁氣死後(老羅斯福表示:恁背很想把他丟出窗外)便直接向背後的頭頭摩根施壓。這也是美國史上第一次有總統為工人調解勞資糾紛。


當然再之後的便是環保問題了,這部分的狀況大家都比較熟知所以我不提太多,更何況本書出版於2003年,所以這種日新月異領域的相關內容,如今讀來的感覺當然是……另外絕對要稱讚一下,當然史實比較好寫啦,但我好久沒見到非科班出身的人把中國史寫得這麼正確了!(打死)


不過也因為中國史大家都很熟所以我也不提太多,只是大躍進的歷史不管看幾次,都覺得超魔幻寫實的這樣(然後胡佛竟然半詐欺的把開平煤礦騙走,這真的是……國家衰起來真是無言以對,什麼包都會無可奈何的爆掉)。



我覺得煤礦:一段人類歷史(Coal: A Human History)最有趣之處,還是在近代以前的工業發展史上。雖然不算特別深入,不過描述得很有條理又面面俱到,對這段歷史有興趣的話便會讀得很開心,也 會感到相當有收穫。當然我這是指對這段過去,之前只有片段而沒有通盤認識的狀況啦。


反而最後部分的現代環保議題和未來展望就有點……沒辦法,這種議題的進展太過瞬息萬變了。近十年前的想法現今讀來只覺得樂觀異常,雖然資料與個人所見所聞 還是有閱讀價值,但意見判斷上就比較無奈一點。不過反正光是佔本書大部分的煤礦發展史就夠精彩了,相較之下時勢方面的判讀失準根本不是問題,也並非重點, 有興趣的話相當推薦的一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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