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23日

雨中的3分58秒

本書描述一名叫卡西迪的長跑選手,原本是大學校隊隊長、擁有天賦又肯努力,渴望能在運動界闖出名號。但原本按部就班的計畫,卻因成為同校運動員抗議活動的代表人,被校方施以禁賽處分。但危機或許就是轉機,誰知道呢?卡西迪能做的只有繼續練跑,幾十幾百幾千公里的長跑與嚴酷的訓練計畫(沒錯光跑還算不上訓練)只為求當機會來臨時,他可以穩穩的把握住,比如跟世界第一的記錄保持人同場競技時……


介紹寫得不太好,但大概便是這樣一個故事,不過雨中的3分58秒這部小說或許更傳奇之處,是作者約翰.帕克(John L. Parker Jr.)寫作當年,也就是三十多年前,其實找不到出版社接受這本原名是Once a Runner的小說,最後索性自費出版,誰知竟然大賣十萬本成為名作。


當然作品背後的故事和他本身讀起來怎樣並沒有太大關係,只是難免仍會給閱讀本身帶來想像,或者除此之外其他什麼念頭,並不禁好奇本書究竟有何特出之處會得 到如此境遇。但老實說,閱讀雨中的3分58秒前半段時,我對本書以自費出版成功大賣的感想是,呃,雷總會有劈到人的時候吧?


當然小說本身有寫得不錯的地方,由於作者本身是跑者出身,所以對長跑選手的生活、心境與想法知之甚深,而這方面的描繪也是故事中最精彩的部分。日復一日、經年累月、漫長得幾乎光想像就能嚇倒人的練跑里程,一切為的只是那有朝一日可能出現的時刻。


瀕臨極限的心理,對數字的執著、跑步在生活中占據的意義、人生有沒有可能在世上留下什麼,比如奧運金牌甚至世界記錄的深沈渴望。這一切在作者筆下自成一個外人難以接觸的世界,蒼涼、寂寥、茫然、偏執與渴望,大量的汗水與無止盡的喘息,充滿了心靈與生理上的痛苦。


那是假若懷有欲望便必須投入自我一切,卻又贏家全拿的殘酷運動員世界。在這領域裡怪物不能打倒,除非你也把自己變成怪物。這並非付出多少就能收穫多少的理想計算,有時反倒像要用生命填滿深淵一樣,將全部倒空之前,你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


只是即便這部分寫得不錯,有時神來一筆的譬喻令人眼睛發亮,情節中也不時穿插有趣的逸聞與諷刺(呈現得不夠好就是)。但整體而言呢,唉,我不知道這本小說怎能寫到這麼散。


(另外小說背景當時美國還在打越戰,那時代反戰、種族與學運等議題與活動正如火如荼,這也是唸南方大學的主角之所以因抗議遭受校方打壓的理由,有興趣的話推薦對那時代作了深刻描繪與分析的名著自由之夏


當然刻意讓敘述破碎的文學小說很多,但雨中的3分58秒不是那類型的作品。他給我的感覺比較像是……突然想到啥就寫啥,反正還像是在講故事就好。特別是前 半段的劇情鬆散到近乎沒有結構可言,零碎又散漫,縱使不乏具可看性的段落,可組合得未免太過隨興,使得整體顯得頗為粗糙。


再加上很多細節的描述與鋪陳,都給人種要講不講的溫吞感,若非欠奉便是過於跳躍,種種問題累積下來讓我讀得疲累之餘又有些無奈。所幸這問題在小說後半段慢 慢變小了,或者說作者終於切進在他想表現的重點,不再東扯西扯。而最後三分之一更因為完全專注在主題也就是艱鉅的跑步之途上,所以前面的缺點幾乎沒了,甚 至結尾寫得挺不錯的。


老實說我讀本書最大的遺憾是,當年沒有一位看出本作潛力的好編輯,能逼作者把這部小說大修幾次,磨出故事最好的一面。畢竟海明威、費茲傑羅、約瑟夫.海納,那一位沒和編輯切磋過?就連小木屋系列都給人退過稿整個換方向重寫啊!


不過眾所皆知的(我寫在第二段)這故事反正自費出版後也是賣了,所以……只要一想到他的藝術成就可以變得更好甚至好很多,我就覺得可惜。確實這不過是我個人的意見,旣沒代表性,也不一定有說服力,但總之是我的心得與想法。


最後還是回歸優點吧,雖然前面寫太爛,讓整體平均起來分數還是相當難看,但雨中的3分58秒的尾段部分真的很不錯。主角卡西迪拚命三郎式的努力、出賽,還有整段一千六百公尺長跑中的賽況與心境描寫,深刻又動人,有股耀眼、炙熱且強烈的生命力。


這是不惜一切跨越生命逆境、自我懷疑與軟弱的故事,那怕有些時候人生終究會迎來僅此而止的一刻,成功往往也僅是短暫。但當未來終於能夠處之泰然的那天到來時,留下的不會是後悔、遺憾與不滿足,而是我曾經努力過,以及因此打開的生命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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