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25日

記憶之塵:朱利安戰記

時間迴旋作者威爾森的獨立新作品,當然之前有一本續集時間軸我知道,可是買了還沒看……總之雖然我很喜歡時間迴旋,但考慮到那部作品就某方面而言其實算是爆氣作,就令我對新書表現感到些許不安。當然是希望好看,但在沒讀完前也沒膽子一口答應說願意推薦。


那實際讀完後,我對本書的感覺其實還是不錯的。但並不全是因為小說本身的緣故,而是有很多其他原因在。這些我會在後續心得裡說明,總之就先來劇情簡介吧。故事發生在近兩百年後,由於石油枯竭所帶來的一連串災變,讓美國成為落後又保守的半獨裁神權國家。



一名佃農之子亞當偶然認識來到鄉下度假的貴族朱利安,他是現任總統眼中的姪子兼眼中釘。但在那美好的少年時代裡,兩人都還不知未來會有何巨變。未來某天亞 當會成為作家,朱利安則將以「征服者」之名留存青史……別擔心,我沒有劇透,故事開始第一頁作者就直接告訴你結局了,這是個回顧往日的故事。


在直接談這部作品之前,我必須先說明自己是以何種角度來看待這部作品的。首先本作採用了羅馬帝國晚期君主「叛教者朱利安」的生平作為原形。所以如果對這位的生平有認識的話,基本上沒讀小說也可以推出劇情的大略方向,因為除了收場外大部分的發展都差不多。


這位短命的君主之所以在西方歷史中如此鮮明,主要是因為他本身就是個衝突性強烈的人物,而且留下了非常多史料。他是繼君士坦丁後羅馬帝國唯一一個非天主教徒的皇帝,而且矢命回復異教傳統。


是故在不同的史觀中,他的形象也在「知其不可為而為之」,以及「違抗時代潮流的小石子」間擺盪。而他本人的表現亦十分複雜,有些舉動顯得強硬魯莽甚至瞎到 爆,但又有些彷彿真知灼見、充滿了美好良善的精神。這部分只能說他在位期間真的太短而且政情太過不穩,所以很難想像那些政策可能產生的化學作用。


交待完故事骨幹的來源,接著要談的是背景。記憶之塵採用的是蠻典型的反烏托邦背景,先不提雖然這類作品很容易往科科之路走去;我比較想談的是書中的設定, 其實非常強烈地諷刺了美國越來越嚴重的右傾現象(另外八卦一下,當年經濟大恐慌時,他們就跳出來說這是社會道德教敗壞導致的,世俗人文主義應該消滅)。


回顧美國歷史,自奉為社會監護人的右翼基督教勢力,在諸多具爭議性的歷史場合都擔任背後的打手。在法國的教科書當下被左派把握的時候,美國也有不少學校因為宗教勢力而放棄教導學生進化論(不過他們雖然對達爾文沒愛,倒很偏好社會達爾文主義)。


而在虔誠(?)教徒小布希的領導下,配合在911之後的美國行政權的順勢擴張,眾多極端的右翼基督教結合政治及愚民手段,聲音也越來越具影響力。這些轉變也帶來許多強烈的憂心與負面想像,比如說像記憶之塵裡描寫的這種。


如果瞭解了這一層,想必也就能理解作者序文中「針對北美現今政治局勢的幽默與諷刺」所為而來。講得更直接點就是,這是一本作者明擺著就是要婊美國當下現況的小說。對美國這幾十年來的基督教右翼勢力的瞭解,變成類似趣點敲門磚之類的東西。


某方面來說其實有點橫看說教側吐槽吧,裡面很多段對話與形容活脫脫就是基督教右翼的宣傳手冊來著。所以對我而言記憶之塵有兩大看點,一是我很好奇作者打算 怎麼重塑「叛教者朱利安」的故事,二是看他怎麼描述(批評)一個基督教右翼勢力理想中、目前確實正努力實現的神權政府(當然現實中的他們不會明白講出來啦 < - 好吧,比較腦殘的會講出來)。


至於作者強調的模仿十九世紀兒童文學手法……我只覺得確實有一些敘述方式會讓我聯想起諸如金銀島(不過這當年出來是成人讀物說)這類的作品,但他提到的作 家我聽都沒聽過(雖然可能看過作品但不知是誰寫的)所以這部分個人無法提供見解,而且對我來說前面提到的兩點就夠讓我看下去了。


那如果要問記憶之塵的故事實際表現如何的話,把上面的要件都剝光光的話,我會回答不差,表現有一定水準。但因為閱讀時上述這些要件都深深影響我,所以讀到最後感覺則是不錯。當然這跟我本來偏好那種追憶往日的味道有關,而且威爾森確實有成功地讓讀者在乎主角的境遇。


整部小說的敘事手法都非常平鋪直敘,事件一波接著一波。雖然不算絕無冷場,但也沒多少沈滯的地方。劇情非常流暢地在各式冒險與戰爭中度過,雖然對角色沒有 多少深入描繪,卻也成功帶出一種彷彿閱讀真實記敘般的風采。這本書給人的感覺確實就像在讀自傳(體裁就是沒錯啦)不見得有多深入剖析人物與歷史事件,但光 看形容有時就很動人了。


然後閱讀途中我發現故事確實大多跟著羅馬帝國那位朱利安的路線在跑,細節當然差異不小,但本質上無甚差別(史實版是伯伯把兩兄弟監禁P,好吧,沒有 PLAY,但你知道,畢竟羅馬人嘛,你很難不這樣想像……啊,反正小說中朱利安父子的遭遇約略類似史實上的兄弟處境。只是史實上的朱利安被扔去打仗後像戰 神似的,小說版本則苦命多了)。


雖然以表現而言他並不算有政治才能,但讀者終究不明白他究竟是本來就不打算要長久經營,只是單純想要豁出去大鬧一場;又或者真的搞不清楚狀況、無力掌握局面。但無論如何作者確實塑造出了一個面目模糊的存在,我們並不知道他內心真正的想法,只能從諸多作為去推敲各種可能。


也因此閱讀時我真的很好奇作者會選擇用什麼方式完成結尾。而這方面嘛,我不劇透,只想說和史實不一樣,小說處理的方式還蠻美的。而且作者終究是抱著希望寫 的,結尾光明得讓我很滿足。雖然史實上的朱利安對抗天主教終究是失敗了,但小說中的版本卻帶來了灰色的未來、或至少創造出契機……這部分可以說是作者的怨 念,也或許是期盼、甚或信任。


糟糕,我又想腦補成看透一切、想透過胡搞瞎搞來重新佈局的陰謀論了。怎樣,衝著這種解讀有沒有很想看,陰謀論沒人會討厭的!(喂)不過提到結尾……我就絕對要基本想像空間一下,這本書前三分之一主要角色都是男的卻半點遐想都不給人。


但當我開始絕望後,詭異的跡象卻漸漸出現,最後結尾更是驚喜大爆炸……拜託作者一定要寫得這麼隱微又哀傷嗎?那段敘述讓我整個看到悲喜交加、不知所措呀! (只有一點點但真的很動人,可是……過程都沒辦法開小花,威爾森確實沒有天分可言 <- 人家也不想要)而以這設定來看,也可以算是作者對右翼基督教派的隱藏爆彈攻擊,畢竟提到同性戀議題,拿花蕾戳他們都剉得起來啊。


總之我確實是喜歡這部作品的,他的寫法很老式、非常單純的講述著一連串事件。可雖然平板,卻也因為劇情有趣,所以會忍不住一直翻下去,偶爾還會出現一些冷 然但很棒的世故笑點,讀到最終緊要關頭更是只有牽腸掛肚足以形容。我想就戲劇性而言威爾森的表現確實不錯,至少我整本書都沒有無聊到,也真的很想知道後面 會發生什麼事。


記憶之塵是一部以形象兩極化的歷史人物生平為原形加以重塑,並影射、甚至明顯針對美國當下政治情勢的小說。但就算不以這種角度看,那種諷刺的本質也是放諸 四海皆準的,當作單純的反烏托邦作品來讀也未嘗不可。畢竟情節單看或許不算非常強大,但確實並不無聊,不過……唉唷我都寫這麼多了,就加上我提過的趣點一 起看有什麼不好的,否則點進來還讀到這裡不就等於浪費時間嘛!(茶)



威爾森相關作品




舊站人氣:1023
回到頁首